余月初红着眼,很慢地抬眸看向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酸意:“下雪了,夜深路滑,臣妾身子也乏了,皇上还是请回罢。”
说完就要关门,却被他伸手挡住。
她蹙眉,却没说话。
“初初,你不必自称臣妾的,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余月初直截了当地打断:“从前是臣妾规矩浅,该遵循的礼数,还是要循着的,皇上请回罢。”
言罢,她转身要走。
“初初,你能不能,听朕把话说完?”
余月初没回身,声音淡漠:“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
她不肯再留给他一个字,“砰!”地关上了门。
雪还在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裴悬站在门外,手中提着灯,仰头看着雪簌簌下落,落进眼睛里冷得彻骨。
提灯的手在外头冻得没了知觉,待他感受到疼的时候,已经冻紫了。
他看着手中的提灯,自嘲般笑了笑,她当真不记得了,或是,当真不在乎他了。
一整夜,年轻的帝王于雪中白头——
作者有话说:后面几章可能都比较沉重,我不知道算不算虐,很重要的剧情点,希望我能写好
PS: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这章写得我好难受
第34章恨你
翌日清晨,房门被推开。
余月初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了站在门口淋了一身雪的裴悬,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她也一夜没睡好,眼下的乌青,泛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白,还有干裂的嘴唇。
她脚下步伐有些虚浮,还是决计走上前,声音很轻、很柔,也没有起伏:“皇上万金之躯,莫要再等了,若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说完,余月初盯着檐上的雪块愣了会儿神,缓了缓,转身回房,顺手带上了门。
一直在暗处的侍卫看不下去了,上前问裴悬:“皇上,废太子的死不是您的错啊,您为什么不跟皇后娘娘解释呢?”
裴悬摆摆手,看向她方才看的雪,檐上白雪,缓声:“罢了。”
不是他的错?
怎么会不是他的错呢?
她认定了是他害死了裴风,是她害得她一家妻离子散,是他毁了她的一切,是他,杀了她的…
夫君。
一年四个月零十七天,她从未把他当作她的夫君。
她忘不了裴风,她还爱着裴风——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是他们先相遇,先认识她的人是他,而不是裴风,裴风才是那个后来者!他没错!
她该爱他的。
他一路走回乾清宫,没让任何人跟着。
在凤栖宫门外站了一夜,又这么大的雪,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样折腾。
一进门,裴悬就遣散了余下的仆从,只剩下祝子和。
他躺在榻上,眼睛盯着上方,不知在看什么,声音艰涩:“祝子和,你说,朕真的错了吗?”
祝子和叹了口气,忙应道:“您没错,可,”他壮了壮胆,“可皇后娘娘也没错啊。”
贵为九五至尊的男人此刻气息竟有些发颤:“她是朕的妻。”
“是,”祝子和点头,“她是您的妻,但娘娘她……”
“说下去。”
“其实皇上您这是当局者迷,奴才作为旁观者,看得比您更清些。这一年来,其实皇后娘娘对您的态度是在松动的,只是您有时候太过急于求成了,那毕竟是她的亡夫,他们毕竟做了七年的夫妻,您要她忘了七年的时日,这根本不能急于一时啊。”
“他们做了七年夫妻,那朕呢?朕和她自幼相识,总角之交,她怎么就舍弃得掉!”裴悬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越说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祝子和见他又要发作,忙道:“皇上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不是朋友能比的,奴才知道您跟娘娘不是一般的友人,但是当年娘娘才多大年纪?刚及笄的小姑娘能对除了自己亲人之外的人产生多深的感情?这人前五六年不记事儿,后六七年不知是非黑白,在往后三两年,或许就对某个人产生了懵懵懂懂的心思,可这就十五年了,娘娘当时只有十五岁啊,您不能站在现在的高度看八年前的娘娘啊,这对她不公平,对您也不公平,您说是不是?”
裴悬闻言,理智似乎回来了些,耐下性子问他:“那你说,朕该如何?朕该怎么做,她现在就是铁了心不肯理朕,她生气倒还好,她现在不管朕做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朕得怎么做?不是朕不想跟她解释,是她不给朕这个机会。”
“皇上,走进人心里不止需要时间,也需要真诚和陪伴的。”祝子和为裴悬宣了茶,提了一句。
裴悬烦躁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盏猛地放到桌上,声音沉闷:“朕还不够真诚吗?”
“您足够真诚,但是在娘娘眼里,她是被迫的,是被您抢来的,立场不同,想法自然就不同,而且,当年皇后娘娘当五王妃的时候,五皇子当初虽然忙,但是再忙也会日日陪着她,她想去哪他都陪着去,您现在贵为皇帝,自然政务繁忙,更没时间陪陪皇后娘娘,”他叹口气,“奴才愚见,您还是找个日子跟娘娘好好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裴悬冷哼一声:“她现在甚至都不肯见朕一面。”
祝子和正了正神:“其实,您若硬要进到凤栖宫殿内,想来娘娘也不能真拦着…”他有些心虚地瞥向一旁,察觉到裴悬阴冷的眼神后忙找补,“当然,这只是奴才拙见,还望皇上莫要怪罪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