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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3页)

礼数周到得体,规矩齐全,亦不敢直视余月初。

余月初愣了一瞬,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心口传来异样的刺痛。

直到她发现林修云还不曾站好,才如梦初醒般握住了林修云的手:“快快请起。”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只觉鼻头泛酸,两人之间像隔了千万里。

旁人对待裴悬自是不必说,前呼后拥着簇拥着他进了正厅坐下。

余月初作为皇后,本应坐在裴悬身侧,她捏了捏裴悬的手,凑过去耳语:“我想跟修云姐姐说说话。”

裴悬侧耳倾听,表示会意,便不多拘束,让余月初跟林修云坐在了一起。

林修云的公公丈夫都忙着巴结裴悬,她婆母则是派人马上去准备饭菜——

被裴悬拦下了。

林修云这些年变化大,余月初说一句她应一句,也不敢正眼看她,明明她是主家,倒显得余月初在咄咄逼人——

哪怕余月初说了不必拘礼。

林修云还是说礼不可废,甚至在余月初提及儿时两人间玩闹,林修云像小大人一样管着她,余月初在追忆往昔,林修云却说是自己当时年幼无知。

就这样,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没什么力气,也没了兴致,直到有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边跑边喊——

“不好啦不好啦!柳姨娘要生了!大人您快去看看罢!”

秦大人闻言皱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吵吵什么吵吵什么!没看见我接待贵客吗?生了就生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她要生了去找接生婆,找我作甚?”

接着他转眸看向裴悬,马上又换了一副嘴脸,拱手道:“妾室粗陋无礼,望皇上海涵。”

裴悬没什么大反应,冷笑一声:“妾室粗陋?朕倒是没看见你的妾在哪。”

秦大人意识到事情不妙,捏了把汗,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发抖:“微臣、她在别院里生产…”

裴悬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站起身来:“她在别院生产,秦大人在做什么呢?”

“这……”

男人声音平稳,自带有上位者的睥睨之意,深邃的眉骨下是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如水的眸色,声音慢条斯理:“还不快去瞧瞧?”

说着,裴悬斜睨了秦大人一眼,顿时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忙拉着林修云去了别院。

余月初眼看着就要跟上去,却被裴悬抓住手,她不解,皱着眉,回头看他:“我去看看——”

裴悬一用力,将她扯过来,两人距离近了些,缓声:“人家的家事,你跟着去做什么?”

“我担心修云姐姐。”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外头起了风,夹着细雪,房门半掩,吹进来缠着余月初和裴悬的衣袖猎猎作响。

“担心林修云?为何?”

她别开眼,长睫映在眼睑上,浅浅淡淡的阴影,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余月初双手绞在一起,她的手心易出汗,此时又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弄得两只手都汗涔涔的。

裴悬也不着急,大手轻轻搭在她肩头,等着她组织好语言,等她慢慢作答。

外头院内喧闹声不断,正厅内只剩余月初夫妻二人,裴悬与她对面而立,两道身形相差极大却又极为相称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外头风声也大,混杂着凌乱的人声,却愈发显得厅内寂静,便是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余月初长睫颤了颤,张口欲言,外头的喧闹声却愈发大了起来——

“我想去看看,声音怎么越来越大了?”

隐隐约约中,她甚至能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听得她心里一紧又一紧。

裴悬拗不过她,终于是点了头,陪她过去。

来到别院,院子不大,约莫四五十步就到了正厅门前,秦大人和林修云还有几个老妈妈守在门外,屋里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叫,秦大人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不断地有丫鬟和接生婆进进出出,丫鬟手里都端着温水,端出来的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有些丫鬟走得着急,血水洒出来,落在被尘土弄脏了的雪上,又把雪堆染红了,星星点点的红色透过泛着白光的雪,刺得人眼疼。

余月初头一遭见这样的场景,她站在门前的台阶前,看着一个个的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屋里的人疼得哭喊,丫鬟婆子忙得脚不沾地,庭院内的喧嚣却似乎与台上的男子无关。

余月初头脑发懵,低喃:“那明明也是他的孩子…”

“你知道像这样的女子,一般是怎样的地位吗?”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开口。

余月初摇头,她不知道,爹爹也有妾室,但是姨娘没有这样凄惨,她也记得姨娘生产时,爹爹有多着急,她虽不喜爹爹纳妾,也知道娘亲受了委屈,但是终归爹爹还算明事理,什么好的东西都先紧着她和兄长还有幼弟,四五个儿女里也最疼他们三个。

娘亲大度,姨娘亦明事理,所以余家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裴悬幽幽道:“你可知林修云婚后十余年始终无子?”

余月初猛地回眸,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难怪如此,难怪他们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这里有一个孩子,她还以为是林修云的孩子长大了,原来竟是他们夫妻二人膝下无子。

她的唇都有些发抖,听着屋内女子愈发刺耳的哭叫声,喉咙都哑了,她的心一阵一阵地收紧:“你的意思是……”

裴悬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遮着帘子的屋子,看着里头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低声:“你家里关系都和睦,再加上除了你娘亲,便只有周姨娘一个人,周姨娘也是好人,你娘亲也是好人,所以你家里的姊妹多但是能和睦相处。但像这里这种情况,这里管事儿的人没有一个为里头那个女子真正担心的,他们担心的只有腹中的孩子,而那女子通常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被强占,第二种便是自己爬上了旁人的榻,身份虽然是妾,但地位与通房无异。”

余月初只觉后脊发凉,结结巴巴道:“那、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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