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起头,犹如石入静湖激起圈圈涟漪,愿还在犹豫的众人,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你,你们……”韩贺章痛心疾,万万没想到他培植多年的将领,竟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他,说好的誓死效忠,竟抵不过旁人的三言两语。
“诸位兄弟,莫要再执迷不悟,你们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段明见韩贺章还想动摇君心,忙出声打断,“我们是人,不是杀人如麻的工具,想想家中殷殷盼归的父母,想想担惊受怕的妻儿,你们当真愿意看到眼下大好的局面毁于你们之手吗?”
前中将吴绪面露惭愧,跪地看向韩贺章,“王爷,我们手中的刀是用来杀犬戎狗,保卫城中百姓的,而不该对准自己的同袍,那些跟随末将多年的将士,他们是抱着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参军,不应该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
那些追随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唤他一声将军,听命于他,追随于他,他不能将他们带上一条不归路。
近日城中百姓皆在传,宁王为一己私竟勾结外敌,欲毁大郢根基;且当今陛下爱民如子、治世有方,一旦起事,必不得民心。
“是啊!王爷,百姓何其无辜,他们不该被卷入这场无谓的争斗里。”校尉赵谦紧跟着跪地请罪,“王爷,收手吧!”
永宁侯说的对,兵者凶器也,他们更是手握凶器之人,他们的决策,直接决定这柄凶器将刺向何人。
正因如此他们更不能因一己私欲而轻易挑起争端,当今陛下仁善,治国有道,既如此他们为何一定要打破现有的平静,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成王败寇,南辰贤王便是最好的例子,他们不能让颍州也陷入战乱之中,更不能让颍州落入犬戎人的手里。
“你们以为背叛了本王投靠大郢便能加官进爵吗?临阵倒戈乃兵家大忌,今日你们能背叛本王,他日亦能背叛新主,你们以为他还会重用你们吗?”
韩贺章气得头晕目眩,险些气晕过去。
“公道自在人心,宁王还不明白吗?”萧沛拿出另一道圣旨递到韩贺章手中,“陛下给过宁王机会,可王爷执迷不悟,白白断送王府百条人命。”
韩贺章慌忙展开圣旨,当看到特赦圣旨内容后,不可置信的双眸震颤,“不,这不过是他彰显自己美名的手段罢了。”
他既已经知晓兵符造假,假意顺从;知晓他暗中勾结贤王,扰乱南辰局势;他明明知道他回颍州,便不会乖乖交出兵符。
可他为何还未放任他回封地?还要假惺惺下一道特赦的圣旨?这不过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瞧瞧,眼下他的阴谋不就得逞了?
“死不悔改!”萧沛腮帮僵硬,不再浪费口舌,“宁王谋逆罪无可恕,暂押宁王府,待颍州事了,再行处置。”
“侯爷!可否看在宁王并未铸成大错的份上,饶王府上下人等一命?”吴绪膝盖挪动,跪到萧沛面前恳求。
“颍州未乱,仰仗尔等及时悔悟,悬崖勒马,而非宁王之功,此谋逆大罪不可姑息,此事尚未了解,委屈诸位先再此等候,待明日自有将领持诏入营,处理符节勘合,军籍移交等庶务,还望尔等多加照拂才是。”
话落,暗卫押着韩贺章入府,段明负责护送众将领安置,侍卫上前清理尸体血迹。
暗卫依旧在门前警戒,府中家眷已被集中看押,凄厉哭喊声夹杂着呜咽的风声,在这寂静的寒夜,显得尤为凄冷。
萧沛双手背后,站在宁王府门前台阶上,门前阶上又覆新雪,一切好似从未生过,却又什么都变了。
“侯爷,果然料事如神,若非您事先派人了解诸位将军的品性,在城中安插咱们的人手,将京中生之事,还有宁王勾结外敌之事,传扬出去,否则百姓和将士们只怕还要被宁王蒙在鼓里。”
段磊双眸放光,崇拜之情快要溢出眼眶,少年兴奋的滔滔不绝,“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的这般顺利,咱们安插在城中的暗卫竟没派上用场。”
早在侯爷下令围困颍州之初,便命百余名暗卫乔装入颍州,潜伏在颍州各官员府邸附近以备不时之需。
外人只以为侯爷只带五千精兵入城,实则,城中早有内应,一旦游说失败,暗藏在颍州的暗卫,便会挟持武将家眷,城外安排大军接应,不怕他们不降。
段磊越说越兴奋,全然没注意到自家侯爷在听见他那一声“侯爷威武”的赞美时,眼底闪过的伤心与失落。
“侯爷…唔…”不等段磊说完,段明一把捂住自家弟弟唠叨的嘴,将人往后拖,“没看见侯爷心情不佳,休要聒噪。”
“阿璃,等我!”萧沛仰头望向夜空,大雪坠落,白了满头。
……
“阿嘁”琉璃泪眼汪汪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涕泗横流,唾沫飞溅。
“……”夏侯言闭上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紧,半晌才又松开,起身飞快朝门外跑去,“备水沐浴。”
“王爷恕罪啊!奴婢实在是憋不住。”琉璃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总算又逃过一夜。
营帐外大雪纷飞,琉璃裹紧狐裘,心口没来由一阵窒息闷痛,欲哭无泪。
“新房没了已经够惨的了,还遇到这么个难伺候又变态的老板,我怎么这么倒霉?”琉璃擦了擦眼角吓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给人当奴隶,这些她都可以忍,可给她一个精虫上脑的上司是怎么个事?再这么下去她非疯不可。
若非他们一直在逃亡,一路风餐露宿条件不允许;若非他急着赶回王庭夺位,分散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只怕她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可再远的路,总有抵达终点的一日,据说再有五日便可抵达犬戎王庭乌合日城,届时她的这些小伎俩只怕就都不管用了,只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每每想起那落在她身上那带着贪婪与占有目光,她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恶寒。
“不行,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个变态身边。”琉璃吸了吸鼻涕,弯腰抓起一把雪塞进领口,刺骨的寒冷冻得她浑身直哆嗦,喷嚏打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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