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俺…俺刚买的。这几天倒春寒,你老咳嗽,又不肯吃药……”
“我不冷。”提着毛衣的手一松,灰蓝色掉回了纸袋。
燕旻希转过身去沙发坐下了,掏出手机看了看,姐姐没再回消息。
李梨把毛衣捡起来,跟着坐下。
“你摸摸,是羊毛混纺的,可暖和,俺挑了好久。”
“省省吧你,总做这些多余的事。”
李梨脸上的笑僵着了,举毛衣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燕旻希还是不接,抱臂懒洋洋道:“我从小到大只穿羊绒。别的料子我过敏。脖子上会起红疹,很痒,要抓破。”
正烦着,心里那团火从早上烧到现在,这件毛衣刚好撞在枪口上。
“这个不会的,”李梨急忙证明,“俺摸过了,真的不扎。”
“说了不要。”
李梨的手垂下来,毛衣搭在腿上。他在商场挑了一个小时,比较了好久料子和价格,这一件打完折还要七百三,他从没穿过这么贵的,心想应该是顶好的。
“俺没别的意思,”李梨小声道,“就是想让你暖和点。”
“暖和?”燕旻希倾身往那侧逼近几分,盯准他躲闪的眼神,“你是在可怜我现在落魄了,只配穿这个?还是你觉得,我就该永远穿这种地摊货?”
“俺没有!就是……就是想对你好点儿。你总咳嗽,俺看了着急。”
“对我好?”燕旻希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李梨,你那不叫对我好,你他妈就是在感动你自己。”
像是被这话打懵了,李梨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眼前呆滞的脸,他心里一种残酷的快意和更深的疲惫同时涌上来。
“你做的这些,所有这些你自以为是的好,只会让我觉得累,喘不过气,你明白吗?我累了。”
李梨还攥着毛衣,垂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燕旻希才看见他的肩膀开始抖,很轻微的,越来越明显。有水滴砸在浅色的布料上,立刻洇开深色的痕迹。
才准备好的刻薄话,突然就堵在喉咙里了,燕旻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你哭什么?”他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我说错了吗?”
“俺知道俺没啥用,挣不到大钱,也买不起好房子。俺就只会做这些……扫地,做饭,买件便宜衣服,俺想着…想着这样你能暖和点儿,能好受点儿。”
他抽噎着说得艰难:“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俺把能想到的能给的,都给了。知道你看不上。可俺、俺真的就只有这些了……”
燕旻希走到窗边不再看他。
窗户玻璃上蒙着层水汽,外面的灯光晕开了,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你知道什么?”燕旻希背对着人奚落道,“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多讨厌这儿?讨厌这破房子,讨厌公用的厕所,我讨厌你说话瓮声瓮气,我看见你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