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初念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谢知珩回了没有,心里并没抱多大的希望,毕竟前几次过来都落了空。
谁知这次真就这么巧。
冷不防对上他视线的那刻,她整个人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只余一颗心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
灯光下站着的人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不过三天没见,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瘦了许多,脸部线條感明显,就连眼窝看起来都深了许多,衬得一双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凌厉,也更显疏离,在灯下无声地看着她。
头腦忽然一片空白,打了几天的草稿就这样全忘光了,只剩尴尬和无措。
谢知珩也同样如此。
明明前一刻还在心底想着等会儿见了面該怎么和她沟通,可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让他所有准备都瞬间化成了灰烬。
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一时间,竟如同回到了两人剛重逢那会儿。不知道说什么,连问候都显奇怪。
最终,还是溫初念先忍受不了渐渐开始发僵的手。松开门把手,反手将房门关上,谨慎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釋:“我就是过来看看……”
谢知珩轻轻“嗯”了声,没说什么。
她踌躇了会儿,在他的目光中,步伐迟疑地走进屋内。指了指他身后一直亮着的冰箱,小声提醒:“门没关。”
被她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剛才一直觉得后背发凉。
回过身,将冰箱门关上。
然后转身,视线无声在她脸上巡睃。
瘦了,之前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肉的下巴又变尖了,脸色也不太好,眼下有层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没怎么睡好。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涩意,以及心疼。谢知珩忽然后悔了,后悔跟她吵架,后悔跟她冷战。
抬步走到她身前,想解釋自己也是剛回来,想着等会儿就过去找她的。还未开口,衣摆忽然被人扯了一下。溫初念仰头看着他,小声开口:“你之前说先各自冷静一下的,我现在冷静好了,我们可以聊聊了嗎?”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下,低低“嗯”了声。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那天的事確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大,模样却很郑重其事。
说完,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不反感,才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我没有觉得见不得人,也不是没想过和你长久发展,我只是……”
溫初念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下。有些话,面对着别人说简单,面对着喜欢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什么?
谢知珩忍不住猜测。
心底有很多的不安和忐忑,让他不敢贸贸然出声打断。
温初念低头,悄悄深吸了两口气,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才重新接上:“我只是有些害怕。”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受。欣喜过后,不安也会緊随而来。
“你太耀眼了,不管是从前在学校,还是现在。虽然是你先说喜欢我,但我还是不敢確定,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多久……”她头一回如此坦诚地向他袒露自己的不安,“我怕一开始就这样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到最后我们却分开了。”
温初念不自觉地攥緊自己的手心,觉得喉咙有些堵。
“我不知道該怎么向她们解释,别人会不会在背后说我傻,明知道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妄想地久天长。”
“佳佳说我不能这样,是你追的我,我应该觉得骄傲,应该向全世界炫耀才对。可我做不到这么坦然……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做事容易瞻前顾后,思虑太多。我也知道,我的性格可能有些问题,在感情上很迟钝、慢热。”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所以……”她顿了顿,终于抬起腦袋,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在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的份上,我们能不能不分开?”
心底有压抑了很久的不安,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情绪的重量,一滴泪倏然从眼角滑落。
谢知珩的视线无声跟着那滴泪移动着,心底有浪潮在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
这几天里,他想过很多,想过温初念可能会怎么解释,想过她可能会生气,甚至想过她一冷静就觉得自己这个人不怎么样,想分手,可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她说她只是有些害怕;
她说她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
她说能不能看在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的份上,不分开。
欣喜,诧异,难以置信……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那滴泪是那样真实,正沿着她的面庞蜿蜒落下,顺着脖頸的弧度悄然落入衣领,最终在她身前晕开一个深色印记,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谢知珩不可抑制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緊握住她的肩头,眼神恳求:“初念,再说一遍,把你剛才的话再说一遍。”
温初念隔着眼前的水雾,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什么?”
“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谢知珩俯下身,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
“我们能不能不分开……?”她不太肯定地重复。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你把上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上一句?
上一句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