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时辰要到了。走罢。”谢玄瑾摇头,只道是他又改了主意也说不定,还是尽快将人抬出去下葬,省得夜长梦多。
府中侍从抬着棺木放上了灵车,灵车外覆素色繐帷,几个侍从勉力抬着棺走得稍显吃力,放下时有个人手上不稳落重了,惹得谢玄瑾面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
那侍从哆嗦了一下垂下头,不怪他没力气,只是这棺实在是重!也不知二郎君给自家夫人陪葬了多少好东西,沉甸甸的。
灵车起行,驱鬼的方相氏在前引导开路,灵车一路驶向早就选好的下葬地。
灵车驶出谢府,将要走出乌衣巷时,忽然被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白影拦了下来。
那人一身缟素,衣衫凌乱地穿在身上,白着脸,眼眶却通红,口中胡乱地呼喝呜咽着挡在灵车前方。
谢玄瑾原本走在队伍后方,忽见送葬队伍停了下来,便疑惑地走了过来,口中问着,“发生了何事?”
行至令蕴身边,忽见她望着前方捂唇痛哭出声,“是王郎君!!大哥,王郎君来了!怎么办,他该有多难过……”
谢玄瑾闻言也沉默下来,大步走向那个拦在队伍前的身影。
见灵车停了下来,王澄便用身体去撞灵车,试图将那口棺撞翻,直到被谢玄瑾按住了双肩,“静之,你醒醒啊!七娘已经死了!”
王澄急乱的动作僵停一瞬,随后又连踢带打地推开他,更加用力地往灵车上的那口棺撞去。
谢玄瑾皱起眉,又不敢真的伤了他,只能叫了两个送葬的仆从一起,费力地反压住他的手。
王澄被制住双手,三人要将他拖开时,他却一抬长腿,往灵车的棺木上狠狠踹了一脚。
只听沉重的棺木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严丝合缝的沉香木棺盖竟被他踹开了!
众人分神看过去之际,王澄却是猛地挣脱了控制,纵身跳上了灵车。
“静之!”谢玄瑾喝了一声,又吩咐送葬的侍从道,“去抓住他!”
侍从们知晓王澄的身份,一时不免有些踌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迟疑地走到灵车边,下一刻,却都被眼前发生的事惊骇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王澄推开棺盖,弯腰从里面提着衣领揪出了一个人!
众人定睛望去,尽管已经入夜,路旁树梢上风灯的光线昏暗,他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是——
他们府上的二郎君!
“真是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罢……”谢玄瑾睁大了眼睛喃喃道。
在看着王澄从棺材中提出的那个皎白人影时,谢玄瑾就觉得自己那宛如游走在钢丝上,岌岌可危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额角青筋跳起,突然暴喝一声,“给我将他们两个绑下来!!不必考虑后果,王氏那边稍后我自去请罪!”
“是!”听他这般说,府里的侍从便也没了顾虑,一群人拥过去,将两人各自绑了带下来。
谢玄瑾脸色铁青地看着两个被捆着还犹自挣扎的人,忽然也红了眼眶崩溃吼道,“你们到底想如何!”
“若是爱她,为何要这般扰她安宁!”
他看向挣扎得最厉害的王澄道,“静之你还是稚子不成?还是说你真的疯了?她的婢女道她在临走前都还在为你打算,她是如此牵挂你,你为甚么不能教她放心?!”
王澄挣动不止的动作忽然安静下来,只呆呆地望着棺木的方向,迷茫无措如被抛下的稚子般无语泪流。
谢玄瑾哽咽着深吸一口气又对谢玄琅道,
“阿皎,你从私邸抱出来的那盏灯上写的甚么?她愿你平安健康到千岁,你若是就这般随她去了,他日黄泉相见,你又该如何面对她?”
“你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她走时不知该有多不舍与牵挂,你们怎能如此放纵自己,就算是为了她,好好生活——”
“她才没有舍不得。”谢玄琅被层层捆缚着坐在地上,乌眸望着漆黑的夜色,视线空茫没有落点。
想到她那释然又轻松的遗容,他的声音幽冷又讥诮,甚至隐隐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不会再见面了……”
谢玄瑾倒是提醒了他,她并不是死了,她只是走了而已。
甚么兄长,甚么夫婿,他和王澄是一样的,只是被她抛下了而已。
他看向灵车上的沉香木棺,那里面躺着的是曾经的她,却不是如今的她。
如今的她,又在何处呢?
作者有话说:给老实人谢大一点病娇震撼哈哈哈!谢大:不知道你俩疯没疯,但我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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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礼制中,拘着尸身不下葬、搅扰送葬仪式是对死者的极大不尊重,谢大是个传统君子,所以非常不能理解。
ps明天拂陵出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正文快结束啦,倒计时三章
月下傩魂兮……归来
“啧……”
不知道是今夜第几次了,王拂陵一脸生无可恋地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拿了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滴滴几声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了16度。
系统在她身边翻了个身,身上柔软蓬松的毛毛被睡得扁下去一块。
王拂陵又躺下去,系统挨挨蹭蹭过来靠着她睡,这次她却是翻来覆去再没了睡意。
回来已经好几天了,本来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现代的生活,没想到回来后许多以前的记忆都清晰如昨,除了口中偶尔会蹦出几句古语,被身边的朋友嘲笑“古风小姐”之外,她感觉一切都好。
反倒是在晋朝的那些年,模糊朦胧地仿若一场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