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当年。
“原来,五年前,父皇之所以那般笃定朝廷派去剿匪之人有去无回……”
李胤接道:“那时父皇便已知晓,定王与先定王不同,于君于国,皆无半分忠心。”
“当时的情形下,无论谁代为出征,都如深入敌军腹地,有去无回。”
而在父皇心目当中,他虽为太子,却更是母后的儿子,儿子脑子转不过来寻死,对于当时眼中只有母后的父皇,怎能不怒?
李昇垂眸,墨黑睫羽落下望不透的阴翳。
“可是皇兄,他让你在大雪中,跪了整整一夜。”
“母后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不……”
“子琤!”
“有意思吗?”
李昇一把拂开兄长的手。
眸中如燃着两团火。
“你们打算就这样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直纵着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吗!”
“什么他,李昇,他是你的父皇,是我们的父皇!”
李胤简直想封住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可是从太久太久之前,他就已经不能以武力奈何这个皇弟分毫了。
李昇嗤笑:“父皇?”
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你当他是父皇,他可曾将你当做儿子?”
“皇兄,这些年,你所受的,不比我少。”
“此刻,母后是不知晓,可是你,他,你们,就能保证母后永远不知吗?”
“内宫当中,当年所有,母后想知道时,又有哪一桩能瞒得过去!”
话音落下,凝成死一般的寂静。
李胤面色苍白,半晌,一字一顿:“可是,子琤,你知不知道,母后的身子,已经……”
重重喘息两下,才能接续下去,每一个字,都那样艰难,“……已经,不大好了。”
“原先生施以金针,方探得一分希望,你今夜,之所以能够得逞,一是因着你的身份,二便是因着,罗网司内绝大部分,已经被父皇抽出前往北域,以天罗地网搜查神医踪迹。”
“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过往乃至今日,父皇如何待我们,重要吗?”
短短几句话,落在李昇耳中,却仿佛世上再深奥不过的玄理,那么难以理解。
明白的刹那,李昇整个人如被重锤猛击,心上泛起剧痛。
空白足有几息,方涩然开口:“不是说,母后身子,已平稳许多?”
“是啊。”李胤闭目,额角青筋在颤,“比起先前连着几日昏睡不醒,是平稳许多。”
可是谁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
李昇想到母后回信中的字字句句,那么那么多,他几乎倒背如流,可是没有哪一个字,甚至没有字里行间的任何语气,能让人看得出已经到这般地步。
永远温柔、强大、包容,如山如海,坚韧宽宏。
这是他的母后,是整个大乾亿万人景仰的国母。
可,究竟为、为什么……
李昇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他曾在战场上所见、湖畔那头凝立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