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或者说某种更加混沌的存在,像沉在光线穿透不了的深海底。
没有梦,只有一片与那双到死都圆睁着的眼睛相似的空洞漆黑,偶尔搅起暗红浑浊的漩涡。
千织醒来时,常常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房间里永远是恒温的适宜,空气带着某种名贵熏香刻意维持的舒缓气息,厚厚窗帘阻隔了绝大部分天光,只在边缘泄露一丝丝银灰,吝啬地勾勒出室内华丽沉重的家具轮廓。
他躺在过于宽大柔软的床铺中央,像一颗被遗忘在黑丝绒匣子里的珠子,冰冷,且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起伏。
身体是滞涩的,仿佛关节处都生了锈,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起深埋在肌理下的、熟悉的虚弱感。
喉咙干得痛,那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悸动在他这里异常微弱,一种更接近枯萎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慢慢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绒毛柔软得令人眩晕。
落地窗就在不远处,一片完整的、巨大的黑暗,映出房间里模糊扭曲的影子和他自己。
一个单薄的,穿着白色丝绸睡衣的影子,黑色的头柔软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走过去,手指触到冰冷的玻璃。
窗外是玖兰家恢弘但永远寂静的庄园,夜色浓稠,远处森林是更深的墨团。
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还是看着。
母亲最后的样子,有时候会突然覆盖在这片景象上,血肉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永远凝固着惊恐和……别的什么。
他记不清了。
记忆是褪色的、带着毛边的碎片,唯一清晰的触感是被父亲从温热粘稠的血泊中抱起时,那双稳定、干燥的手,和随后包裹而来的、属于纯血种强大力量的气息。
门被极轻地叩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女仆低着头,捧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进来,将盛着暗红液体的水晶杯放在小几上,拿走一旁放着的那杯之前送来的,几乎没有动过的,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他一眼。
千织瞥了一眼那杯“食物”。
浓郁的生命气息隔着距离也能闻到,品质无疑是顶级的,专供纯血的尊贵。
可他喉间的干痛并没有因此转化为渴望,反而生出一点隐约的排斥。
他没有动,转身又面向那片虚无的窗外。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千,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玖兰悠的声音,平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等回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面容俊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是纯血种天生的优雅与矜贵。
他身后跟着玖兰树理,少女比他稍矮一些,同样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栗珀般的长柔顺地披在肩头。
“脸色还是不太好呢。”
树理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想伸手碰碰千织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理了理他额前微乱的丝,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千织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从窗外移到树理脸上,又移到悠那里。
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没有。”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没什么情绪。
“又站在窗边,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悠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黑暗,语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