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织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花房带回来的、极淡的鸢尾香气,混合着房间里惯有的清冷药味。
他摊开苍白的手掌,青绿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下一刻,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某种难以言喻的神性的微光,自他指尖悄然溢出。
那光芒极淡,几乎透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与纯净。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划过。
随着指尖的移动,一个极其繁复、由无数细密光纹构成的阵法,凭空在他脚下的地毯上缓缓显现、凝结。
这是他进入小世界以来,第一次主动、清晰地调用属于他本源的、来自神明的力量。
打破了某种无形的“限制”,也必然会惊动一些存在。
但他不在乎了。
小枢……
那个会钻进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开心就能雀跃好久,会用软软的声音喊他“小叔叔”的孩子……
因为他,消失了。
他的存活建立在那个孩子无声的牺牲之上。
他无法接受,也无法若无其事地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生的笨蛋。
血契带来的生命力还在体内流转,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本源,也让他有了动用这部分力量的余裕。
他必须去做。
阵法完成最后一笔的刹那,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被短暂地吞噬了一瞬,随即,更加柔和、更加明亮的光芒自阵法中心升腾而起,将千织单薄的身影完全笼罩。
就在光芒即将吞没他的那一刻——
“砰!”
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枢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纯净、古老、高高在上,又是那么的熟悉。
“千织!你要做什么?!”
枢失声喊道,下意识就要冲上前阻止。
光芒中的千织,闻声微微侧过头。
那双青绿色的猫眼,透过氤氲的光晕看向枢。
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一个即将被抛在身后的幻影。
那眼神,比任何憎恨或愤怒,都更让枢感到彻骨的寒冷。
下一刻,光芒骤然收敛,连同阵法和阵中的千织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只留下空气中缓缓飘散的、纯净而陌生的能量余韵。
枢冲到了房间中央,却只扑了个空。
他呆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深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恐慌。
血契的联结……在千织消失的瞬间,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指向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方向。
……
千织再次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极高、雕刻着繁复华丽天使与圣花纹样的穹顶,洁白的石材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柔和光线下,反射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檀香与某种花香混合的气息,洁净,神圣。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纯白丝绸睡袍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同样苍白却不再显得病态的肌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干净,皮肤下隐约透出健康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