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若做得好,相安无事;
&esp;&esp;他若做不好,这些眼睛就好似会化作无形之手,阻拦他,束缚他,将他重新关入玲珑塔反思,一遍遍告诫他——他已不是陈塘关中的那个会因龙行恶、便惩恶的“哪吒”。
&esp;&esp;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不再需要无谓的善恶,也不需要嫉恶如仇的怜悯,甚至连怨恨都成了多余。
&esp;&esp;他只需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听令行事,为天庭扫清一切障碍。
&esp;&esp;故而后来,即便他渐渐赢得了明面上的自由,内心深处仍对那无所不在的监视与窥探感到憎恶。
&esp;&esp;天庭自也知晓他憎恶什么。
&esp;&esp;“你派麦旋风来,彼时确然使我不虞。”他斟酌词句,不想用更伤人的字眼,“天庭只需在它身上稍作手脚,便引得我……失控了。”
&esp;&esp;哪吒头一回与木吒言及此事时,便已想起,那日麦旋风眼中一闪而过的猩红厉色,与天庭过往用来激怒他的手段,如出一辙。
&esp;&esp;云皎闻言,眼瞳变得幽深下来,在烛火盈光下明明昧昧。
&esp;&esp;“你为何不将此隐情,一并告知于我?”良久后,她凝视着他,问道。
&esp;&esp;哪吒垂首:“无论如何,动手的是我,麦旋风确然丧命于我手,即便另有隐情,结果亦然。”
&esp;&esp;何况,他已习惯了。
&esp;&esp;正因对天庭的诸般手段太过熟悉,在他眼中,这番算计,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习以为常的一个小插曲,甚至不值特意提及。
&esp;&esp;做便是做了,怎样也改变不了这结果。
&esp;&esp;“错了的,我认。”他低声道。
&esp;&esp;但这话却彻底点燃了云皎压抑的怒火,她仰起头,大骂他:“你是笨蛋吗,哪有坦白却只坦白一半的?你惹我不爽了我就diss你,再让你不爽你就高兴了?你的错你认,他们的错就不要认了吗?”
&esp;&esp;疑问三连将哪吒骂了个措手不及,最令他茫然无措的是——
&esp;&esp;“夫人,何为&039;diss‘?”
&esp;&esp;“……”
&esp;&esp;
&esp;&esp;宝贝,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esp;&esp;云皎一时给他整不会了,也给自己气笑了,鲜少有人能将她气成这样,她又凉凉diss他一句:“夸你是笨蛋的意思呢,开心吗?”
&esp;&esp;有些词,不必再解释,放在语境中已可意会。
&esp;&esp;哪吒不再说话了,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但云皎知晓,他定是在思索要如何应付她的怒火,至少,要在此刻劝服她。
&esp;&esp;云皎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又低骂了两声“笨蛋莲花”,一针见血道:“你说你是失控才导致这一后果,如今的你,又能有绝对的自信保证‘再也不失控’吗?”
&esp;&esp;“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反过来伤害我呢?”
&esp;&esp;哪吒一顿,乌眸变得愈发漆黑。
&esp;&esp;他曾问过她的,若他真因只有六欲而会伤害她,她当如何?
&esp;&esp;这是一句讨要生死相依的试探,又怎能说不是他对她的警告?
&esp;&esp;“你若真有点良心。”不知为何,“良心”这个词甫一脱口而出,云皎只觉自己也要成了受气小媳妇讨伐无良丈夫。
&esp;&esp;“就当好好思索有无方法找回失去的七情,无论是寻、是抢,乃至自己顿悟了重新生出来——你有了完整的七情六欲,你才是完整的哪吒!”
&esp;&esp;她的语气里自有劝的意味,哪吒怔了怔,听进了心里。
&esp;&esp;他低声道:“我保证。”
&esp;&esp;实则,他自己定然也想过这回事,但消失了这么久的七情,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esp;&esp;是故,云皎也是给他提个醒,没有要他当即就跑出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
&esp;&esp;稍稍冷静后,云皎无意再作无谓劝说,呼出一口气,转而分析起来,“麦旋风受害的那日,你应当也没听我的话吧?”
&esp;&esp;“……没有。”
&esp;&esp;“你没去买衣服,去做什么了?”
&esp;&esp;“去跟踪你了。”
&esp;&esp;“……”
&esp;&esp;云皎又暗骂一声“可恶的莲花”,沉声道:“故而,麦旋风才被人找准空隙下手。但也是那日……观音将金箍交予我。”
&esp;&esp;言至于此,云皎微顿,隐有思量。
&esp;&esp;“或许观音给你金箍,也有‘隐情’呢?”
&esp;&esp;哪吒眸色凝住,俨然也在顺势思索。
&esp;&esp;“那日,天庭对麦旋风下手,同时观音授我能抑制你杀念的金箍,若她本意是想消度你此次杀劫,而非不信你,也是说得通的。”
&esp;&esp;如这样想,那便是观音到底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