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吒:……
&esp;&esp;一番调笑完,只是小插曲,云皎又很快心归正事。
&esp;&esp;日前,她也与猴哥传了信,猴哥他们眼下正在车迟国。
&esp;&esp;玉牌传信间,孙悟空自与她说了些近来感想,“三个妖魔将国王忽悠得团团转,最后苦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esp;&esp;车迟国中,有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三个妖魔为非作歹。
&esp;&esp;二十年前,车迟国无雨,三妖将佛门的凡尘弟子赶下台,犹自为国祈雨解旱,因而被尊为国师。国王见他们神通广大,开始独尊道教,敕令拆毁佛寺,并将僧众贬为奴役。
&esp;&esp;广建道观,看似是教派之争,最终抗下一切的是被从各地捉去的僧人。
&esp;&esp;孙悟空如今皈依佛门,但他作此感想,非是纯粹的为僧人鸣不平,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那些,说到来不过寻常凡人。
&esp;&esp;哪吒也在她身旁,传信毕,那日,夫妻二人不免讨论起这事来。
&esp;&esp;君王无道,非一日之寒。
&esp;&esp;三个妖道是顺势而为,将人心的贪婪与愚昧看穿,但这般唆使,推波助澜,唆使君王以举国之力行打压之事,视人命如草芥,已非寻常的‘顺势’了。
&esp;&esp;“若悉数磨难,非由天定,本也是‘人’为……”哪吒微微蹙眉。
&esp;&esp;云皎诧异,没料到哪吒率先从这个角度去想。
&esp;&esp;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世之内,当是有自然的磨难。
&esp;&esp;但若一趟九九八十一难,精心设计,牵扯了太多人的命数,只是为了用苦难去磨砺一人心性……
&esp;&esp;“那确然不对。”云皎笑道,“万物有灵,自有劫数,非一人该定。”
&esp;&esp;孙悟空昔年决定去灵台方寸山,一路历经磨难,须菩提祖师未再强行磨砺他,为他加注诸多苦难,看明他的决心之后,便决定收其为徒。
&esp;&esp;心既已坚,即便磨难,也当是磋磨本身之心,而非牵连旁人。
&esp;&esp;哪吒的目光与她相接,眼底翻涌起复杂情绪。
&esp;&esp;他喃喃:“起初,我亦认为,诸般劫苦加身,或许才成就了如今的‘我’。”
&esp;&esp;苦难铸就神通,劫数成就仙身,尽管这一路无比痛苦。
&esp;&esp;一双双手,将他推向了如今的境地。
&esp;&esp;他看向云皎,却听她道:“可你本有天生神通,纵无诸苦,也无人可夺。”
&esp;&esp;有人在苦难中崩溃,有人根本走不到如今,但云皎可以,因为她是她。
&esp;&esp;哪吒这般心想。
&esp;&esp;是,他也本是哪吒,本就身负神通,彼时没有经历那些的他,也未必没有如今的成就。
&esp;&esp;另一条路,或许会更平顺,谁能断言,必然不如现在?
&esp;&esp;倘若‘因果’,是人为强加的’果’,再去倒推’因’,本就悖逆’因果’。
&esp;&esp;一番回忆后,云皎心底的主意也落定,又对误雪道:“祭赛国若被盗取了舍利子,国王必然迁怒守塔的和尚们。说来,凡人确难与有法力的妖争,他们亦是无妄之灾,被天之局势推动。”
&esp;&esp;“碧波潭一计,盗取舍利子已是重罪,佛门自有清算,波及无辜却是徒造孽果。”
&esp;&esp;妖魔的恶,与凡人的苦,未必就要鲜血淋漓的牵连。
&esp;&esp;车迟国与祭赛国之难,说来皆是无知人祸,稍加阻拦,并不算难,也不算挡了“九九八十一难”。
&esp;&esp;“你且带着……麦旋风吧,带他走一趟祭赛国。”云皎吩咐,误雪自会将细节做得漂亮,“同国王说,切莫杀生。”
&esp;&esp;麦旋风还是够亲和的,也不至于将人吓破了胆。
&esp;&esp;妖魔邪祟盗取舍利子,自有同等“方外之力”能阻拦杀戒。
&esp;&esp;误雪会意,领命退下。
&esp;&esp;此举,哪吒这个“护持取经的天庭神仙”也赞成,另派了藕人若干,护送随行。
&esp;&esp;
&esp;&esp;是哪吒,也是她喜欢的莲花。
&esp;&esp;云皎闭关前一日,小夫妻俩泡过汤后,回到寝殿歇息,说起些悄悄话。
&esp;&esp;从东海拿回来的镇海明珠,光芒秒杀所有的夜明珠,最厉害之处是不必做任何改造,就能直接通过灵力调节光亮强弱,真的很有当照明灯的觉悟了。
&esp;&esp;将珠子中的灵力抽离后,便只留下一层微芒,殿内被映得一片暖融朦胧,彼此的影子在灯下交叠至一处。
&esp;&esp;而后,云皎开始倚在软榻边玩她的莲花灯,哪吒静静看着,忽而轻问道:“皎皎,那日寒潭之内,你的龙角与本体融合时…可曾觉得疼痛?”
&esp;&esp;云皎指尖微顿,侧过头看他,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些“多余”,那怎会疼呢?
&esp;&esp;但回首撞入他眼中,心底的腹诽又散了。
&esp;&esp;分明因为缺失七情,他那双乌眸总显得有些冷淡,可一旦专注看着她,又像是漩涡一样会将人吸进去,惹人沉沦。
&esp;&esp;她想,他是真的怕她忍痛。
&esp;&esp;怕到无论什么事都想问上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