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吒索性设了法阵,在方圆十里内细细搜索妖气,便是这般,也直到上元之夜,才在黑松林深处寻到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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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此刻,哪吒已然是十足不爽,混天绫应念而出,如赤火穿透风雪,毫不客气地将林间那道雪色的身影缠缚。
&esp;&esp;白玉乍见他现身,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原地化形成小鼠,意图在混天绫收紧前逃脱。
&esp;&esp;只可惜,混天绫没那么弱,加之还有云皎。
&esp;&esp;冰凌骤落,将小白鼠的每一道退路封死,最后迎上他面门的,是霜水剑凛冽的剑锋。
&esp;&esp;夜色沉沉,风雪如幕。
&esp;&esp;云皎立于雪中,白茫茫一片的飞雪里,她清冷艳绝的轮廓变得朦胧,那双桃花眼却依然澄然冷凝,直勾勾盯着他。
&esp;&esp;见幼小的白菰并不在他身边,她当即寒声道:“白菰呢?”
&esp;&esp;白玉重新化回人形,一双眼惊恐地看着她。
&esp;&esp;许久未见白玉,这厮看着憔悴了不少,束发的绸带不止落去何处,银发披散,面色苍白,也是与他们周旋了两日,面上更是显而易见的惊惶。
&esp;&esp;但即便剑尖直指他咽喉,他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esp;&esp;云皎眸色幽深起来,她没那么好心,剑锋往前一送,刃尖霎时刺破他的皮肤,一点殷红的血缓缓渗了出来。
&esp;&esp;“我不问第三遍,快说——”她的手很稳,没有任何放下剑的迹象。
&esp;&esp;声音亦是,却透着刺骨寒意,“她若出了事,你给她陪葬。”
&esp;&esp;这不是玩笑话。
&esp;&esp;哪吒亦明白,冰天雪地里,白玉自顾不暇,哪有余地一边逃窜一边妥善安置一个女童?
&esp;&esp;他没将白菰放在身边,在云皎看来,已是最大的不妥,直接惹怒了她。
&esp;&esp;白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至极:“云皎大王,我不会伤害白菰。”
&esp;&esp;云皎自然晓得,若非如此,她早用更狠厉的手段将他逼出来了。
&esp;&esp;但人不见,他就有罪。
&esp;&esp;“我要的,是你将她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我。”她一字一顿道。
&esp;&esp;去岁年初,白玉从观音处问出能让白菰起死回生的方法,此后便心神恍惚,最终拜别她离开大王山。
&esp;&esp;这一年,他悄无声息,定是在暗中准备着什么。
&esp;&esp;他真敢。
&esp;&esp;敢从她眼皮子底下抢人。
&esp;&esp;混天绫愈发将白玉缠紧,其中一缕甚至顺着白玉喉间伤口攀缠而上,勒住他的咽喉,他脸色渐渐涨红,呼吸艰难。
&esp;&esp;“大王,我想让她复活……”
&esp;&esp;“她已经活了。”云皎音色冷然,“你已瞧见了活生生的她,前世因果已了,你何必执着?”
&esp;&esp;“那不是她!”白玉嘶声反驳。
&esp;&esp;云皎凝视着白玉,仍然不解他的执着。
&esp;&esp;“大王,您亲自去与她说过话吗?”白玉不肯退让,声音放缓,反而显出几分凄凉,“这小姑娘很怕黑,但白菰从前最喜在山顶看星星,她还挑食,不爱吃菜,且怕生,总缩在娘亲身后。她没有白菰的记忆,她忘了你,也忘了我……”
&esp;&esp;云皎静静听着,见他想挣扎起身,手中剑往下抵按。
&esp;&esp;他闷哼一声,喉间尽数是鲜血。
&esp;&esp;可以想象到,这小白鼠究竟背着她与白菰见了多少次。
&esp;&esp;风雪在林间呼啸,掠过几人身影隙内,白玉的言语也被风刮得破碎,却又一声声清晰入了她耳中。
&esp;&esp;听他说的久了,云皎的长睫上落了细碎雪粒,但她仍是垂眸,眼也不眨,缓声冷道:“她如今才多大?灵魂是她,便依旧是她。”
&esp;&esp;“不、不,她不是了,白菰已经死了,而我要做的,是复活她——”
&esp;&esp;“白玉。”云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若她仍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业力将永世萦绕,唯有以死破局,方得一线生机。”
&esp;&esp;白玉的面色僵了僵。
&esp;&esp;“不然,你以为昔日为何我不救她?”
&esp;&esp;早在哪吒入山之前、西行开始之前,亦或者,从她与白菰相识之初——
&esp;&esp;云皎便想过,白菰,她打算救。
&esp;&esp;她曾用过无数日夜,研习剥魂术。
&esp;&esp;可惜此等需要七情蓬勃的术法,对于彼时寡情的她而言,总是倾尽全力,亦无法大成。
&esp;&esp;无奈,最终变成了半成的替傀术。
&esp;&esp;白菰离开后,云皎也想过很久——为何彼时她不能再努力些?为何时间不能再等等她?为何,白菰也不等等她。
&esp;&esp;年夜饭上为她留下了爱吃的饭菜,她却没在那年风雪里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