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凭什么?”
&esp;&esp;三个字,不重,却清晰地滚过每个人耳边。
&esp;&esp;她仰头,再度看着虚伪神佛,一字一句冷道:“把他害成这样的,是你们。”
&esp;&esp;“把他变成杀神的,是你们。”
&esp;&esp;“把他逼到这一步的,还是你们。”
&esp;&esp;“如今你们说,交出莲心,换一副躯体——如此轻巧一言,凭什么?”
&esp;&esp;“若要如此算。”她冷笑,“把他原本的锦绣前程还他,把他原本的顺遂一生还他,他本是此等命格,却受了千年磋磨,万种磨难。你们可还得清?”
&esp;&esp;有师父在,云皎非常有底气。
&esp;&esp;“若是还不清,他的身体,是他的。他的命,是他的。他的心,自然也只能他自己说了算。”
&esp;&esp;“好了。”太上老君的声音适时响起,“杀心起于外因,孽债源于强植,万千因源而至的杀戮,才当是你等该虑之事。今日是非,到此为止罢。”
&esp;&esp;如来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不再言语。他抬手,一道金光落下,哪吒身上的禁制,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esp;&esp;禁制解除的刹那,哪吒周身澎湃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猩红暴戾的金瞳逐渐恢复清明。
&esp;&esp;他感受到了诸多无比复杂的情绪。
&esp;&esp;疲惫,痛楚,后怕……以及看向云皎时,心底忍不住涌出的万千眷恋。
&esp;&esp;“今日众生聚此,非为作乱,实为求存,已是天道示警。”太上老君终叹一声,“三界生灵,择信从道,各凭本心,不当再有强求戕害之举。”
&esp;&esp;此言一出,如同为今日一切盖棺定论。玉帝面色阴沉,如来沉默不语。
&esp;&esp;一个小妖问起身旁的妖:“喂,这是不是说我们赢了?这群牛鼻子老道和秃驴都不吱声了。”
&esp;&esp;另一妖哼哼一声:“那当然啊,早看他们不爽了。”
&esp;&esp;红孩儿站在云皎身后,望着漫天仙佛,已然意识到天庭与灵山的分庭抗礼早已引起诸方不满,经此一役,反抗已挂上“天道”之名。
&esp;&esp;或许,从今日之后,一切便真不同了。
&esp;&esp;三界,不再是上界神佛高高在上的三界。顺从,也不再是下界生灵应有之态。
&esp;&esp;没有征服,亦没有臣服。
&esp;&esp;“太好了!我早说那唐僧肉就是个阴谋,我才不吃!一个和尚的肉有什么好吃的!”
&esp;&esp;许多小妖已开始欢呼雀跃。
&esp;&esp;杨戬亦拱手,肃然开口道:“司法天神之责,乃维护三界法度公正,而非偏袒任何一方。今日之事,杨戬亦铭记于心。”
&esp;&esp;“此后,若再有扰乱阴阳秩序者,无论仙佛神圣,杨戬必秉公执法,以正视听!”
&esp;&esp;玉帝面色难看地瞥了他一眼,却终未发一言。
&esp;&esp;另一侧,观音菩萨亦轻叹“阿弥陀佛”。
&esp;&esp;漫天威压渐渐散去,神佛退场,重现碧空如洗的天色。
&esp;&esp;哪吒仍然站在原地,他没有动,背绷紧,似几分拘谨,难见方才杀神姿态。
&esp;&esp;临到此刻,云皎也仿佛终于不再是大王,只看着自己夫君,欢欢喜喜要跑去找他。
&esp;&esp;哪吒察觉耳边的步履声,喉结微滚,音色微涩:“……等等我,夫人。”
&esp;&esp;云皎步履一顿,不解看他。
&esp;&esp;此刻精神松懈,加之她面对哪吒一贯直来直去,立刻脱口而出:“怎么了?你不会还没平息杀念吧!”
&esp;&esp;她问完,仍不见哪吒回应,想着如来或还没走远,当即转身要去追。
&esp;&esp;“夫人……”身后,哪吒又唤她,语气从不安转为无奈,“你稍待片刻。”
&esp;&esp;云皎眨了眨眼,看着他即便染血也难掩俊美的背影,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esp;&esp;云端上,尚未离去的须菩提祖师等人见状,皆摇头失笑。
&esp;&esp;哪吒施法将自己身上的血污一一涤清,而后才迈前一步。
&esp;&esp;他仍有几分顾虑,似伤过她的阴影仍存心中,一直在看着她已然玉润光洁的脖颈,至此刻,近情却怯。
&esp;&esp;他长睫微垂,低低道:“对不起。”
&esp;&esp;云皎看了他片刻,最终轻叹一声。
&esp;&esp;“我的伤好了,你的呢?”
&esp;&esp;血迹清了,原本灼灼的鲜红衣袍亮得更深,他脖颈间、甚至手上残留的金链伤痕却仍在。
&esp;&esp;哪吒没做声。
&esp;&esp;她也往前一步,二人终于靠近,云皎索性牵住他的手,在他要抗拒时蛮横将他拉至近处,抬手替他将伤痕抹去。
&esp;&esp;他不由与她牵得更紧,手指积压在一处,腻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