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给她挽头发,也是这样,很轻,很慢。
&esp;&esp;她抿嘴一笑。
&esp;&esp;张居正看见她笑了:“笑什么?”
&esp;&esp;温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梳头发还挺好的。”
&esp;&esp;张居正垂眸,没说话。
&esp;&esp;他没有告诉温暖,十二岁那年因为不懂怎么帮她挽发,他特意去了解过挽发的技巧。当然,是从书上学的。
&esp;&esp;他把她的头发挽起来,用发带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然后说:“好了。”
&esp;&esp;温暖转头看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挽得很整齐,发带系了个蝴蝶结,端端正正的。她摸了摸,笑了:“张白圭,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esp;&esp;张居正想了想:“不会的很多。”
&esp;&esp;温暖问:“比如呢?”
&esp;&esp;张居正看着她,轻声说:“比如,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esp;&esp;温暖的笑容顿住了。她低头看手串,珠子还是暗的,灰扑扑的。她握了一下,没有金光。
&esp;&esp;她心里还是很慌,有点怕回不去,也怕给他添麻烦。他每天要去翰林院,还要给她送饭,照顾她。
&esp;&esp;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她不是大明的人,没有户籍,没有身份。
&esp;&esp;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esp;&esp;张居正看她低着头,在她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esp;&esp;温暖抬头看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esp;&esp;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麻烦。”
&esp;&esp;温暖不信:“你每天要上值,还要给我送饭——”
&esp;&esp;张居正打断她:“不麻烦。”
&esp;&esp;温暖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人吗?”
&esp;&esp;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esp;&esp;温暖问:“那你为什么——”
&esp;&esp;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很亮,在烛光下,像含着水光。
&esp;&esp;温暖忽然不敢问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串。
&esp;&esp;张居正也没说话。
&esp;&esp;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esp;&esp;晚上,温暖躺在张居正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esp;&esp;她又试了一次回去,没有金光。
&esp;&esp;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esp;&esp;她把灯吹灭,房间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穿好鞋,走到隔壁门口。
&esp;&esp;自从温暖来了,张居正就把正房让给了她住,他自己住书房。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了一下。
&esp;&esp;张居正还没睡,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esp;&esp;温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张白圭,我有点怕。”
&esp;&esp;张居正站起来,走过来:“怕什么?”
&esp;&esp;温暖低头看手串,沉默了一会儿:“我怕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