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崔琢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李亭鸢浑身一松,猛地瘫靠在引枕上。
从昨日到今日自己已是筋疲力尽,她懒得再深想下去。
可她不愿去想,事情却并不全都如她所愿。
晚上的时候,李亭鸢听说崔琢回了府。
她还以为他会再次叫自己过去,完成今日在马车上未完成的训话,岂料这次松月居静悄悄的,李亭鸢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日、第三日,日子照旧平静。
一直到第四日的晚间,芸香神色匆匆地从门口进来。
第28章
李亭鸢正在给李怀山绣荷包,闻声抬头看了芸香一眼,笑道:
“什么事这么着急?坐下来喝口水。”
芸香吞咽了一下,凑过来支支吾吾道:
“姑娘,奴婢、奴婢方才去前院拿蜡烛,听到、听到……”
李亭鸢拿针的动作一顿,唇角笑意缓缓落了下来,“听到什么?”
“听到张嬷嬷说,世子他下了命令,说‘崔府义女规矩、礼仪皆不及府上所要求,不必急于出嫁’,世子吩咐……两年内任何人不得为您议亲。”
“吧嗒”一声李亭鸢手中的荷包掉落在地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了片刻,李亭鸢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挤出僵硬的颤意:
“你是说……你是说这些话,都是崔琢亲口所说?”
芸香见她脸色苍白得厉害,支吾着不敢再多言,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李亭鸢怔怔盯着她,肩头紧绷。
倘若她还是从前的孤女,嫁于白丁匹夫不过是男耕女织的普通生活。
但如今她有了崔姓做母家,就需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之则成了无媒苟合。
崔琢他……是否也是料定了这点。
李亭鸢有些想笑。
她缓缓紧闭双眸。
“姑娘……”
芸香小声唤她。
过了许久,李亭鸢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僵硬地坐在原地,怔怔盯着某处虚空,茫然而没有实感。
“世子他……”
李亭鸢扯了扯苍白的唇角。
“世子他……执掌偌大的崔家,所言皆为大局考虑……”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眼眶的酸涩,也不知是在对芸香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说的这些定有他的考量——”
她看向芸香,笑了笑。
“我既是崔家人,便该遵守,他也是……”
李亭鸢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也是为我好。”
这么些时日,芸香她们早就同李亭鸢相熟了,饶是再重规矩,也都是些十几二十多小姑娘,几人在一起难免比旁人亲密。
芸香瞧着李亭鸢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唏嘘。
李姑娘知礼懂事,本就已经失去父母寄人篱下了,世子他……未免对李姑娘太过苛责了些。
芸香纠结了一下,小声开口,“要不……要不姑娘去找找世子,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
李亭鸢轻轻摇头,回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的。”
这日晚间,李亭鸢连晚膳也没用,就将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间里。
芸香和芸巧不放心,两人一直轮换着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门口。
房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杆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李亭鸢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将门口的芸巧唤了过来,静静看着她,眼神挣扎。
芸巧心里七上八下的,正要开口,忽然见她似是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重大决定般,语气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