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如被鱼钩惊到的鱼儿,身子一颤躲开他的触碰,惧怯地看向他,整个人充满对他排斥。
崔琢动作一僵,压了压眼帘。
“今日之事不是你之错,受罚的人理当是我,倘若再哭,就是用旁人之过惩罚你自己。”
他的语气平静,视线直直看向她。
崔琢眼底的神情是李亭鸢从未见过的直白,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滩。
他朝她伸出手,“不哭了?嗯?”
李亭鸢还在一抽一抽的哽咽,视线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掌心宽厚,指节有力,月光洒在上面说不出的好看。
那日他就是用这只手垫着帕子扶起了她。
崔琢很少有这般哄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亭鸢心里却更委屈了。
就好像受了委屈原本还能忍住,但被在乎之人一关心,就绷不住了。
她眨了眨眼,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她也不想用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在他面前哭个没完。
全当没发生过吧。
反正发生三年前那样的事都发生了,于她而言羞耻之类的在他的面前早就荡然无存,如今这些又算什么。
平复了一下心情,李亭鸢摇了摇头,并没有扶他伸来的手,而是自己一手攥拢披风,一手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李亭鸢拢了拢披风,嗓音发紧。
“兄长,我……”
她的双唇嗫嚅着,纤长的眼睫沾着泪珠轻颤。
然而还不等她将话说完整,两人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冷厉的风刮过耳畔。
李亭鸢的腰被重重一压,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崔琢温热的怀中。
崔琢的大手掌在她的细腰上,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酒香刹那盈满鼻腔,发上骤松,头发如瀑一般散开来。
李亭鸢身子猛地僵住,连惊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刺客,抓紧我。”
崔琢神情冷肃。
一手将她护在怀中,一手攥着从她发间拔下的金簪作为武器,抬手刺向离他们最近的黑衣刺客。
李亭鸢在一片天旋地转的混乱中,这才看清对方足足有六七人,且各个凶神恶煞,一副豁出命的样子。
她当即不敢再动一下,紧抓住崔琢,尽力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避免使他分心。
饶是如此,她依旧因为对方人数众多而担心不已。
没成想崔琢平日里瞧着文雅矜贵,可当真动起武来动作又准又狠,招招奔着致命而去。
双方一时竟难分高下。
风声呼啸,空气中血腥味逐渐浓重,汤池的水都染了红。
金属的撞击声夹杂着刺客的闷哼与狞叫,打斗声愈演愈烈。
那几人不要命似的逼近,将二人包围在中间,甚至有几下,李亭鸢都觉得那冷剑是擦着自己的后背而过的。
崔琢神色渐渐肃然起来,眉峰冷蹙,紧实的手臂重压着她的腰,越发将她护得紧。
李亭鸢心脏在胸腔里无序狂跳,死死咬住唇。
又同歹人殊死缠斗了好大一会儿,地上已有三人的尸体,对方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亭鸢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当是萧云领着侍卫与府兵赶来了。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崔琢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扬声对萧云冷声吩咐:
“都不许进来。”
耳畔一阵刀风划过,她被他按在怀中低头躲过去。
等李亭鸢再仔细回味了一下崔琢方才那一眼中的深意,当即明白过来崔琢那句话是为什么。
李亭鸢煞白的脸上悄悄爬起一抹红晕,急忙拉紧了衣领。
原本她还想与他的身子稍微拉开些距离,但才一动,又被他紧实有力的臂膀压了回去。
“动什么?!”
崔琢紧箍着她,语气冷肃。
两人的衣衫都薄,身子紧贴,男人硬朗的胸腹随着打斗不停发力,李亭鸢咬着唇不出声,在他怀中再不敢动一下。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未料到崔琢身手那么好。
眼看着陆陆续续倒下四五人,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做了个撤退的手势,扬手变出个东西就要往崔琢他们这边扔来。
崔琢神色冷沉,手中的金簪一甩直直射掉那黑衣人手中的东西,而后精准贯穿了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胸口。
同时崔琢的手轻覆在李亭鸢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