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兄长,是想让兄长看看这份字据。”
她将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掐出血来,才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随后将那字据在他面前摊开来,故作轻松笑道:
“兄长瞧瞧,倘若没什么异议,你我共同签字,一式两份。”
崔琢扫了眼李亭鸢,随后拿起那张字据。
李亭鸢视线紧紧定在他的脸上,随着他每一次眼珠的移动她的心就跟着一颤,呼吸也压得极低,生怕在这针落可闻的空间里弄出一丝喘息的声音来。
崔琢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他的眼帘低垂,纤密的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翳,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只是攥着字据的手背上青筋隐隐鼓跳了几下。
片刻后,他将字据放下,一双晦黯的眸子沉沉看向李亭鸢,久久没有说话。
李亭鸢从未见过这样的崔琢。
明明神色如常,也并没有动怒的迹象,甚至于他的眼神都没太多锋利的压迫感,但不知为何,他的周身就是散发着一种沉郁的冷意。
仿佛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他在生气,咬牙切齿地生气。
在他这样的视线下,李鸢忽然有种喉咙被掐住的感觉,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默默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盯着自己的足尖,悄悄抹掉掌心里的冷汗。
屋子里安静极了,静得像是铡刀落下前的刑场。
良久,崔琢像是被她气笑了,眯了眯眸看着她,轻嗤了声:
“你从今早逃避见我到现在,想来想去,就想出来这么一件事?!”
李亭鸢抿了抿唇,小声嘴硬,“我并未逃避……”
“这是你的意思?”
崔琢扬手,挥了挥手中的字据。
纸页哗哗响的声音脆生生的,突然打破那份沉闷的安静。
李亭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直肩背,坚定颔首:
“是。”
这字据是她方才回来后想出的。
既然此刻现状无法改变,那她也应尽早同他划清界限。
这字据便是对玉琳阁产业的划分——玉琳阁依旧属于崔家产业,所得营收大部分归于崔琢、或是崔家,而她只作为经营者分到她应得的那一份。
甚至她在里面还写清了多久清一次账、怎么结账款、如何监督、倘若亏损如何承担等所有她能想到的。
不可谓不全面不周全。
崔琢笑了声:
“这两个月我教妹妹看账本、学经商,就是叫你去弄这些东西的?!”
崔琢起身,视线紧紧凝在李亭鸢脸上,将那张字据一点一点折好,缓缓逼近她身前。
他的身量颀长,靠近的瞬间带着一阵无形的威压。
李亭鸢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崔琢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吓了一跳,想要抽离,奈何崔琢这次用得力气极大,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李亭鸢心里一阵发慌,下意识抬头看他。
崔琢的视线亦自上而下耷着眼皮沉沉压下来。
“妹妹是要同崔家切割,拿着你那一份营生出去嫁人?”
李亭鸢只觉掌心一紧,那张字据被原封不动地塞了回来,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嗤笑,和男人云淡风轻的两个字:
“做梦。”
崔琢的掌心温热,攥得她有些生疼。
李亭鸢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烫。
她抬眸逼视着他,“为何就是做梦?宋聿词呢?兄长与他说了什么?”
听她还敢提他,崔琢眸中闪过一抹阴鸷的黯色。
他手底下猛地一用力,一把将李亭鸢拉至身前,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掐着她的脸颊逼她抬头靠近他。
他视线扫过她泛红仓皇的眼睛,落在她唇上,拇指在她唇畔重重揉捻了一下,扯唇哼笑:
“妹妹还不知吧,你的宋公子,早已与旁人交换了庚帖,怎么,你还等着他来娶你呢?”
两人的呼吸很近,李亭鸢的脖颈仰得吃力。
崔琢拇指上的扳指冰冷,纹路膈得她唇上生疼,牙齿磕破了嘴唇,口腔里有隐隐的血腥味。
她听着崔琢的话,心里一阵阵发凉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