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屋中传来崔吉安欣喜的声音,“爷!爷您醒了!”
李亭鸢脚步一顿,提着裙摆匆匆跑了进去。
床榻上崔琢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较白日里刚被送回府时还是多了些血色。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回头,同气喘吁吁的李亭鸢对上视线。
良久,崔琢忽然闭起眼睛仰头靠在了床栏上。
过了两息,李亭鸢察觉他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李亭鸢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崔琢又睁眼看了她一眼,对旁人道:
“有劳各位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同她说。”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崔吉安立刻机灵地赔笑:
“各位大人辛苦了,隔壁备了薄茶和点心,请随我移步稍做休息。”
等到众人一走,崔琢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瞧瞧可有受伤。”
李亭鸢神色不自然地抿着唇,磨磨蹭蹭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今日可吓着了,那些刺客……”
崔琢的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忽然开口问他:
“为什么不说清楚?”
见崔琢不解,她提醒道:
“当年你为我父亲陈情,还有给母亲的那封信?”
崔琢靠在床栏上,压着眼帘看她,“不走了?”
李亭鸢定定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所以其实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对吗?”
崔琢静静瞧了她半天,忽然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嗓音沙哑地唤她:
“李亭鸢。”
“嗯?”
李亭鸢被他看得略显不自然,微微垂着眸应了声,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崔琢后面的话。
她诧异地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先一步将脑袋按进了怀里。
他的胸口处心跳得厉害,李亭鸢脸颊贴在上面被他胸腔震着,她下意识挣扎,又怕碰到了他的伤口。
“你放开……”
“锦月江旁的醉仙楼这个季节风景独好,两岸桃花繁茂,十里绵延,等我……”
崔琢打断她,声音顿了一下,“等我好了带你去看。”
李亭鸢想从他怀中抬头,崔琢却加重了力气,好似故意不让她看他。
“现下,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你……等你睡醒了,我就好了。”
李亭鸢想起门外那些太医,怕自己扰了太医为他诊治,语气略有些不自然道:
“你放开我,好好养伤。”
“去吧。”
崔琢放开她,语气疲惫。
外面月色清朗,夜风清凉。
李亭鸢抬头瞧着月色,混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有些情绪在胸腔里逐渐明晰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下了台阶。
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刚刚踏上廊檐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咣”的一声铜盆砸地的声音。
李亭鸢缓缓回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太医已经先一步冲了进去。
“不好了!崔大人呕黑血了!情况不好!”
李亭鸢身形猛地一滞,收回了踏在台阶上的那条腿。
忽然,方才他压着她脑袋不让她看的画面骤然浮现脑海——所以他那时候就在憋着那口血,只等着她离开才忍不住吐出来!
他骗她!他根本就没好!
李亭鸢像是木了一般,怔怔看着眼前人影憧憧。
看着崔翁在老管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进去、萧云他们黑着脸跑进去,又看着太医急匆匆跑出来,腿软得在台阶上摔跤,肩上药箱里的药和针灸包散落一地。
李亭鸢怔怔上前,拾起那些沾着黑血的棉纱布递给太医。
太医匆匆捡拾着地上的东西,余光瞥见递来的纱布愣了一下,接过后对她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