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吉安哭够了,崔琢拍了拍他的肩,眼底第一次流露出几许温和:
“行了,给我吧,你跟萧云、萧峰他们今后的路我都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今后好好活着。”
萧云闻声“咣”地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身后赶来的萧云等人也跟着将头重磕在地上,数个铁血硬汉,此刻双肩抖得不成样子。
崔吉安擦了擦眼泪,缓缓地、颤抖地将那药丸投入到茶杯中,添了崔琢平素最喜欢的明前龙井,一步步跪行到崔琢面前:
“主子,这药苦,奴才给您放到茶水里,便没那么苦了,只是药性相冲,奴才不能给您的茶水里添蜂蜜了。”
崔琢轻笑了声,接过来,视线再次投入到无垠的江面上-
船只出了城没多久,缓缓靠了岸。
李亭鸢提着包袱上了岸,张婉莹和公孙鸿早就驾马车等在路边。
见她下来,张婉莹替她接过手中的包袱,蹙着眉上下打量她两眼,语气沉重:
“你当真决定好了?”
李亭鸢跟着张婉莹快速上了马车,颔首,坚定道:
“决定好了,我们今日就开始吧。”
她要先服下解蛊的药,浸泡药浴,连续七日后,再想办法同崔琢……阴阳交合,到时崔琢身上的蛊毒自然可解。
张婉莹见她心意已决,便没再劝。
三人一道来到公孙鸿的药铺。
公孙鸿去为李亭鸢配药,张婉莹陪着她在隔间指导她药浴的注意事项。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帘之隔的大厅小二在低声交谈:
“奇怪了,最近崔府的采买突然来买了一批生草乌,这草乌药性剧毒,我还奇怪崔府买这个做什么……”
李亭鸢身子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唰”的一下退了个干净。
她怔怔地回头面向竹帘,听另一人道:
“崔府?哪个崔府?可是镇国公府?后来呢,采买的人怎么说?”
“自然是国公府了,不过采买的只说有用,并未多说,还叫我们守口如瓶……”
那说话的两人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忽然猛地站直身子,踉跄着就往门外跑去。
张婉莹略一思索,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大骇。
等她起身跟出去的时候,整条街上早就不见了李亭鸢的身影。
所幸公孙鸿的药铺里醉仙楼不远,李亭鸢疯了一般提着裙摆在路上狂奔。
刚一进醉仙楼小二迎了过来,李亭鸢一把掀开他,赤红着双眸,一边往楼梯跑一边冷声道:
“四楼崔世子的雅间不许任何人进来,否则让你们醉仙楼开不下去!”
她从前待人多是客气有礼,今日也是气疯了才说出这番话,完全失了理智。
可那小二听她说的话这般言之凿凿,又提及崔世子,只当她是崔府的什么人,
自然不敢怠慢。
李亭鸢一路紧跑到四楼,来不及喘息一声,寻到方才面对江边的那一间房间,大力将门撞开。
屋中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崔琢坐在窗边的轮椅上。
李亭鸢一眼就看到他手中那杯茶,茶水隐隐泛黑,但看起来仍是满的。
她猛地松了口气,来不及多想,径直冲上去一把挥掉他手中的茶杯,收回的手顺势重重一巴掌扇在了崔琢脸上。
“啪”的一声,屋中之人都一个激灵,就连崔吉安都忘了哭,怔怔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李姑娘。
她不是……她不是乘船离开了么?
李亭鸢气喘吁吁地看着崔琢,红红的眼睛里蓄满将落不落的眼泪,神色中尽是委屈和怨怼。
她就一动不动地死死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许久,崔琢轻笑了声,伸手将她跑落的鬓发轻轻挽至耳后:
“窗口风大,擦擦汗,当心着凉了。”
“崔琢你混蛋!!”
李亭鸢忍到濒临崩溃的眼泪,因为他这一句话“哗”地一下如决堤了般涌落。
她冲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埋在他胸前一边捶打一边哭骂。
“你混蛋!你混蛋!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吗·!!倘若我这次真的走了,是不是你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得像染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