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的小公主昂头挺胸,目光桀骜。
绑她的、押送她的人茫茫然,总觉得自己不是在捉拿敌人,而像在护送一国公主似的。这对吗?
有人有心教训这个头颅仰得高高的小娘子,不提小娘子那目光有多慑人,他们二当家时不时过来绕一圈,稀奇地盯着小娘子不停看。他们报告这小娘子过于有骨气,孟疏意还干笑两声,嘱咐他们好生看着,莫胡来,一切等大当家命令。
李鱼桃伸长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她被绑在她的马上颠来颠去,昨夜吃的烤肉都快吐出来了,都听不太清坏人们神神秘秘说些什么。
哦,他们说什么大当家,这里果然是一处贼窝。那晏棠在贼窝里能做什么?就他那书生样,可能是出谋划策的类型?
李鱼桃目光闪烁,微微冷静,琢磨起现在局势。
晏棠堂堂大周状元,真的堕落到和山贼们一伙了?他光明磊落的朝官生涯,他不要,他上山为寇?
他这志向……唔,前几日长姐把他叫来、逼她相看时,她是真没看出来啊。
她恶劣腹诽:这人现在突然戴了以前没有的琉璃镜,说不定就是做坏事遭报应,眼睛瞎了呢!
如今、如今——“好好在这里待着,别耍花招!”
李鱼桃昏昏沉沉中,被关进了一个木屋里。
李鱼桃忍着被马颠一路的全身酸痛,摇摇晃晃跑到门口,朝外喊:“给我一碗粥、一碗清水。你们抓我回来,肯定不想饿死我吧?我绝食的话,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外面的人:“……”
他们压着火气,一一满足此姑奶奶。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一整日,在李鱼桃门口徘徊、逗留偷看她的人,来来往往。
一群土包子,没见过美人吧。
他们端来的饭食粗陋不堪,李鱼桃保持公主仪态,细嚼慢咽地填饱肚子,才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容。
公主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何况她还不一定死呢。
李鱼桃脸上脏污,头发凌乱,衣着不堪。纵然她是小美人,此时绝代之姿也难以显露。不过李鱼桃自己看不到如今形象,只是她在低头整理衣裙时,在自己腰下摸到了一块玉佩。
咦?是打猎前宫中侍女为她搭配的吗?她不太记得了。
那时心心念念出宫散心,她只要求装束简洁,没注意到玉佩。
李鱼桃坐在床边,翻起腰下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一轮月,一丛花,皎然对灼灼。
旁有小篆刻字:“月上桃花。”
然而,博学的小公主左翻右看,这玉佩上所雕刻的花,应该不是桃花,而是……海棠。
备衣侍女如此不小心,竟给她备了这么一块字与花不符的玉佩。多亏她大度,不跟这些粗心侍女算账。可是她如此大度,如今遭遇的都是些什么怪事呢?
大周昭宁公主,为何如此可怜?
“吱呀——”
木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孟疏意便看到柔弱的小娘子泪眼濛濛,垂头坐在床边拭泪。
他怔愣了一下。
那小娘子察觉有人到访,迅速侧脸擦干泪水,待她抬起脸时,尽管眼睛水波粼粼、鼻头微红,但那副被山寨人形容为“狗眼看人低”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睥睨着他。
一个妍丽的、傲然的少女,被困在山寨中,满堂明耀,竟敢睥睨捉她的人。
孟疏意拉上门,坐到屋中唯一桌子后的木凳后,目光意味深长。
孟疏意彬彬有礼:“小娘子到底是何人?”
李鱼桃不稀得回答。
她这才注意到,这青年郎君,面容俊朗,文质彬彬,还有好武艺,待在山寨里,似乎也挺屈才的。
未等她想完,此人身子倾前,笑着压低声音:“你与大周昭宁公主,是何关系?”
李鱼桃一愣。
她差点跳起,更有一种感动落泪的感觉——竟有人认得昭宁公主!
李鱼桃克制满心激动,继续淡定:“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就是昭宁公主!”
孟疏意:“……”
李鱼桃:“怎么,你不信?”
孟疏意缓缓道:“倘若你便是昭宁公主,你为何对自己的驸马不闻不问?”
“驸马?”李鱼桃震惊,惶恐,“你、你吗?”
孟疏意更惊:“打发你来的人,没告诉你,昭宁公主和晏棠的关系?”
李鱼桃小心翼翼:“什么关系?”
孟疏意弄不明白这个女探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知晏时芳便是昭宁公主的驸马,与昭宁公主情深似海,奈何情深不寿,想必你也不知道,昭宁公主在十年前,便坠楼而亡了。
“说,你到底是谁?!”
晴天霹雳,李鱼桃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