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脚步声在木地板与实土地间穿梭,后方还有救火的、捉人的山寨人追捕,李鱼桃慌不择道,在这个狭长甬道间东拐西绕。
她紧张得心跳快跳出嗓子眼,握着晏棠的手掌微微发抖。
小公主活到十八岁,向来游刃有余,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已经在白天被逆贼们抓到一次了,晚上若是再被抓一次,她感觉自己再不用想姐姐了。山贼们会杀了她,以绝后患。
啊,前方出现两个岔路口,看上去长得一样,都黑乎乎看不到人,到底该往哪里跑?
“右边,”身后青年声音温润,只有点儿因跑路带来的喘音,“右边第二间房是个杂物库,平时没人看管。”
上道!
“女探子好像往这边跑了!”身后追来的一个小贼揉着眼睛大喊。
李鱼桃嗖的一下,像条灵活小鱼般往右岔道口一窜。身后的晏棠被她拉得一趔趄,他回头看,见自己的下属呆愣愣,竟然被左边一点火星子吸引走了。
哎。
遗憾。
晏棠叹口气。
他那口气没叹完多久,李鱼桃就拽着他,钻进了他所指的杂物库。杂物库刚开门,尘土扑面,晏棠被呛出来的咳嗽声才出声,就见少女回头,惊恐地看着他。
他霎时明白她的意思,捂住自己的嘴,朝她颔首笑了一下。
他真是……李鱼桃呆一下,望着青年郎君那细链微晃的琉璃镜,心中突兀地刺挠一下。
她将这种古怪情绪,定义为:此人脾气好的,已经到没脸没皮的地步了。
天和八年她认识的状元郎晏棠是这样,永泰十年她遇到的山贼晏棠还是这样。
不管别人做什么,他都无所谓吗?
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这种人,还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光线微弱的杂物库中,因二人适应了些,外头透出的微光,能让里面躲藏的二人看清彼此了。李鱼桃心跳砰砰,不自在地躲开晏棠的凝视。她趴在门口,聆听外面似乎没有传来脚步声,才渐渐放心。
不过,她为什么要放心啊?
转念一想,山寨夜里失火,山贼们要救火,这不应该是她逃跑的机会吗?她要去找姐姐!
李鱼桃清清嗓子,回头面朝自己的绯闻驸马。她冲他扬了一下下巴。
晏棠不知道她扬下巴干什么,只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李鱼桃:“好啦,我救了你一命,让你不被那些山贼们找到。你也应该投桃报李,告诉我姐姐在哪里吧?你不要说你不知道,我姐姐镇国,封号是宁国公主,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她忍不住怨了一句:“你们两个就是……狼狈为奸!”
宁国公主?
她一个冒牌的假公主,居然敢见宁国公主?
或者,她不是假的?但晏棠和宁国公主相识多年,从未听宁国公主提过那个已死的昭宁公主。这就像是孟疏意说的那样,众人怕刺激晏棠,从不在晏棠面前提。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假公主,身上疑点太多了。
晏棠思忖间,李鱼桃下巴扬得更高了:“说话呀。我最讨厌没礼数的人了。”
这种颐指气使的上位者语气,仿佛他有没有礼数,是专为讨好她的一样。
晏棠忍不住,再次笑了一下。
他疑惑:“你救了我一命?你是指火灾现场,你抓起我就跑这件事吗?你带着我跑,便坐实了我与你勾结之事,之后我如何和我的同伴们交代?我岂不是会引起他们的疑心猜忌?你管这个叫,‘救我一命’?”
李鱼桃瞠大眼珠子。
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拉着你跑,他们会以为你来放跑我呀。毕竟你对我、对我……你心里明白!”
晏棠不明白。
他温声:“在下倒有一个补救法子:不如在下现在就喊人,把你交给同伴们。如此一来,在下将功赎罪,寨中的信任危机荡然无存。只好委屈小娘子去死一死了。”
……说的什么鬼话!她难道辛苦跑路是为了被抓回去?他不该帮她吗?她救了一个白眼狼?
不等李鱼桃在心里骂完,晏棠张嘴:“来……”
“你闭嘴!”李鱼桃扑过去,急忙捂他的嘴。
晏棠侧身去躲,撞到旁边一个博物架,黑暗中咕咚咚砸出一堆杂物。飞扬的尘土既阻了李鱼桃的路,也阻了晏棠逃跑的路。
李鱼桃抓过博物架上掉下来的一个瓶子,砸向晏棠。
她虽然箭术好,但力气不大,砸出去的方向歪歪扭扭。但好在晏棠能看清砸来的东西,趔趄去躲,身体又不知撞到哪里,他的手臂被砸了一下。
李鱼桃趁机钻了过来,他抬手推搡她。他口中仍然:“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