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名驹“赤羽”的回归,是一堆坏消息中,少有的好消息。
在“赤羽”的协助下,李鱼桃和晏棠在雨夜山林中,找到了一个山洞歇脚。
到了这个时辰,已经没什么好讲究的了。何况“赤羽”已经回归,哪怕晏棠此人不可信,李鱼桃认为自己加上“赤羽”,与晏棠二对一,优势在自己。
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李鱼桃倒头便睡,留枣红马在洞外树桩旁徘徊;晏棠靠着洞壁,再一次对她的好心态叹为观止。
李鱼桃伴着沙沙雨声好生睡了一觉。
正如晏棠说的那样,莳良岭气候多变,雨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停了。翌日早上,李鱼桃是被自己的肚子饿醒的。
毕竟她和晏棠在平木村待着的时候,她能不碰那里的食物便不碰。
此时李鱼桃被“赤羽”的鼻息拱醒,稻草外木头堆上的火还未完全散,洞中亦没有完全亮。
李鱼桃眨一下眼,看到洞壁上有一只鸟的影子飘摇。
火光熊熊,这只投在石壁上的鸟羽翼丰润修长,振翅间,从石壁另一头飞向另一头。
睡眼惺忪的女孩儿被鸟所迷,仰起头,伸手去捉鸟。
她手指抓不到鸟,人朝前一扑。火光飘曳,大鸟盘旋,少女长发散落,听到最后一声“荜拨”。
火苗灭了,鸟消失了。
郎君声洌洌:“喜欢?”
李鱼桃着迷:“嗯嗯!”
欢呼之后,她迷惘的眼神清明了:这是,“凤鸟”。是昨夜那只出现在祠堂对面墙头、糊弄平木村看守人的“凤鸟”。
洞中一片寂静,李鱼桃不情不愿的目光,挪到自己的对面——青年郎君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张折起来的剪纸。
晏棠已经一动不动很久了。
晨光初照,篝火浮动,暖玉生香,一派天然。从昨日到现在,他竟都目不转睛。
……他必须得早日找到巫女,弄清楚自己的记忆。
而在这之前,他还要不要杀李鱼桃?
半昏山洞中,晏棠一边看着她眉眼,一边握着折纸的手无意识蜷缩:“昨夜遗留的玩具,本想丢了,但想来,可以给你解闷。”
笑话,她是小孩子吗!
李鱼桃开口欲拒,晏棠手中的“凤鸟”折纸递来。
她一怔之下,接过了。
倒不是她需要解闷,而是这“凤鸟”画得栩栩如生。哪怕在汴梁宫廷,李鱼桃也没见过这样好的画工。
身为公主,各项技艺都会涉猎。李鱼桃学过几年画,也知道绘画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得旁人一声夸赞。而晏棠的画工,明显十年以上。
这个人,比她以为的有本事。
姐姐的眼光,难道真的比她好?
不太愉快的李鱼桃抿唇,眼睛抬起——身在山洞,他坐姿端雅,仪容甚好,宛如清山秀水。
他道:“宽宥在下,好不好?”
其实,他除了隐瞒身份,好像也没害她。他还那么喜欢她。何况如今环境,即使出于识时务的缘故,她也只能和他结伴。
李鱼桃噘嘴,唇角动了动。
晏棠何其善解人意。
他眉毛轻轻扬一下,率先掠过二人的别扭,朝她问安:“在下方才借用了一下小娘子的马,去寻找先前在下布置的陷阱。如今那陷阱中关着一只已然死去的鹿,在下用马将鹿驮了回来。只是在下一人处理不好猎物,需要小娘子协助,你我才能吃上一顿烤肉。”
李鱼桃眼睛微亮:“我靴子里有匕首。”
晏棠弯一下眼。
此人气质温如良玉,哪怕无关情爱,也没有人会在见到如此郎君时,会心情不好。
不过李鱼桃偏头打量他,挑衅:“爱骗人的晏当家,不会剥皮割肉吗?”
“爱骗人的晏当家不会这些,”晏棠睫毛与眼弧的勾线宛如春水,“无所不能的公主殿下,会帮他吗?”
李鱼桃心头像被他的睫毛刮了一下,略微不自在。
“好吧,”李鱼桃从潮湿的稻草间爬起来,心想没我不行啊,“我虽然没做过,但见过别人做……你好好学吧!”
李鱼桃出山洞时,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晏棠送她的“凤鸟”,收进腰下的荷包中。
玉佩叮咣撞荷包,李鱼桃察觉晏棠望了她一眼。
小娘子挺胸抬头,晏棠无声翘了一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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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两个都不擅长体力劳动的人,在初春的山林间,忙活一早上,磕磕绊绊地趴在地上,给一头鹿剥皮。
伴随着“啊啊啊它还有呼吸”“在下也是刚刚知道它没有死透”“晏当家,你来”“还是殿下来吧”的谦让争执声,这只鹿结束了漫长的折磨。
两只菜鸡劳动结束后,鹿身下的草丛灌木泅出一大片浓黑血迹,腥臭味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