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陪着你呢。”纪天星道:“大家一起往前走。”
赵奕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淌了下来。他摘下眼睛,用力擦了擦眼睛。
这下大家都很震惊:“咋了这是……”
纪天星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背:“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没想到赵奕然一把抱过他,大哭起来。
朋友们赶紧都围过去:“别哭啊……”
“有的事儿千万你别往心里去啊……别人不想活了是别人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偶尔考不好挺正常的,我也考得稀烂……”
江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奕然抱在纪天星腰上的手。糖就在攥紧的手心里。那颗糖本来是给我预备的,他冷冷地想。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江晏脸上仍然是温和关切的:“得往远了看啊,奕然。人生长着呢,等到明年这时候,你肯定都想不起来今天的事儿了……”
赵奕然哭了一会儿就好了,他终于很不好意思地松开纪天星,把糖撕开,含在嘴里,等别人吃完饭。
大家匆匆把饭盘清空。廖悦揽过赵奕然的脖子:“走走走,不东想西想了,咱去小买部买好吃的,今天我请哈……”
“对。”钱彦明道:“好好让悦儿出点儿血,让他给你买最贵的零食……”说着又看向张永志:“大志,你的闲书看得多,赶紧给我们然然讲个笑话……”
“那就只有带颜色的笑话了。”张永志挤眉弄眼地一摊手。
大家哈哈一笑,气氛又轻快起来。
赵奕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钱彦明赶紧拉过他:“走啦。”
“餐具……”赵奕然道。
“我来收拾,你们先走吧。”江晏笑笑。
一帮男生围着赵奕然,带他走了。只有纪天星留下来,和江晏一起把餐具收拾起来,送到了回收处。
两个人出了食堂门,冬夜已是黑沉沉的,连路灯的光都显得很微弱了。北风比先前那会儿更硬也更锐利了,吹得人脸皮发疼。
江晏揽过纪天星的肩,和他像平常一样往小路上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有了饭后一起散步的习惯。
他们走得慢悠悠,小路上时不时有人超过他们,江晏护着纪天星靠边,手也从纪天星肩上悄悄滑到了他的腰间。
这个季节已经穿得挺厚实了,但纪天星的腰侧还是一只手就能扣住。江晏现在觉得那也不完全是年龄的缘故,星星天生就是个小骨架。
他的手在赵奕然抱过的地方若无其事地轻轻摩挲了两下,又规矩地停住了——虽然衣服穿得多,纪天星大概也感觉不到什么。
他们默默地在昏暗中行走,江晏终于开了口:“你怎么发现他不对的?”
“他打了个挺贵的菜。”纪天星道:“但没吃多少。奕然平时挺节俭的。”
江晏半真半假道:“你还特意天天留心他啊。”
纪天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留心啊,有的事不是一眼就看得到么。”
“那你还看到什么了。”江晏若无其事道。
纪天星沉默了,他停下脚步,像小时候那样拉住了江晏的手。
江晏收起了试探的心,担忧道:“星星……”
“江晏。”纪天星仰头,轻轻道:“你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不要轻视它。”
江晏猛然失语了。
“我知道人生挺累,挺苦的。”他认真道:“但是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冬夜的路灯那么昏暗,但纪天星的眼睛实在太大太亮了,亮得江晏能从他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难得有些赧然:“怎么突然说这些……”
纪天星收回目光,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你心事重,又不爱讲。我偶尔会担心。”他小声道:“因为别人心里想什么,我多少都知道。但是你心里想什么,我有时候不太看得清。”
江晏心里软软的,又有一点庆幸。看不清最好了,他想。看清了就麻烦了。
但终究心里是舒服的。他小心地回握住纪天星的手,半真半假道:“不是你逼我用功那会儿了?”
“以前觉得你太散漫了,现在才发现你是对的。”纪天星坦然承认道:“人生挺长的,不在一时。”他认真道:“我们都尽力就好啦。”
江晏却又一次想到了未来:“你有特别心仪的学校么?”
“高考要是顺利,想去L大。不顺利的话,去N大。”纪天星道。
“不考虑G大么?”
“不是很想做工程师或者进实验室之类的……”
这和江晏预期的差不多:“你是想念设计或者建筑之类的专业么?”
“对呀。”纪天星笑起来:“能画画!”
“蛮好的。”江晏也笑了:“肯定能考上的。还有两百多天呢。”
纪天星道:“你呢?”
“有二十分的加分呢,你考哪个我就考哪个。考上什么就念什么呗。”江晏道:“你也知道我,根本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他叹了口气:“要是真依着我,念都不想念了。在学校呆着太无聊了,我这辈子算账能用上微积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