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一笑回头:“谁让你没安好心。”
“我就是想蒙一下你的眼睛。”纪天星把手抽出来,轻哼一声:“没意思。”
“说了多少次,跟练武术的人不好这样闹。”江晏正色道:“你要是从我师兄背后这样来,这会儿肩膀已经给人家卸了。”
“瞎正经。我认得你师兄是哪个?”纪天星嘟囔道:“再说了,我也不和别人这样。”
江晏心里一甜,低眉顺眼地笑着:“是,是我不好了。”
“少来。”纪天星轻轻睨了他一眼,脸上不知怎么浮起了薄薄的红:“算了,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快进来呀。”
“屋顶上瓦,刚送了师傅走。”江晏随着他又进了大院儿,温声道:“你这周末在家住?”
纪天星摇头:“我回来拿行李,晚上就走。明天要给一个旅游公司在碧潭顶拍宣传片。”
江晏的笑容没了:“要在外头过夜?”
“嗯,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纪天星看到他的神色,立刻指出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说要拍旅游宣传,但没说是去那里出差。”江晏微微皱眉:“……碧潭顶,不就是鳖头顶子么?那地方我知道的,在大江上游,很偏僻的地方。”
“现在改了名字,是国家森林公园,4A级风景区了。”纪天星纠正道:“去年批下来的。而且人家不偏僻,通火车和轮渡的。”
“如果不偏僻,凭那里的风景,外头早就全都知道了,还哪里用得着什么广告宣传。”江晏叹气:“你们几个人过去啊?”
“加上俞叔和助理平姐,六个人呢。火车来回。”纪天星安慰道:“我也不是第一次出差了。你别总想那么多。”
江晏沉默了一下,轻轻叹气:“那你路上记得多打电话,跟家里报平安。”
“知道的。”纪天星仔细看着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我哪次没报平安?你放心吧。”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上楼进门了。
何玉秋正在忙着洗菜,看见纪天星,露出了笑容:“回来啦星星?今天咱们吃猪肉荠菜馅儿饺子。”
“哇有荠菜!”纪天星立刻露出了快乐的神色:“哪里买到的?”
“回来路过菜市场,正好看见有卖的。”何玉秋笑道:“还有刺老芽和婆婆丁,你和小晏都爱吃这些,等会儿炸个鸡蛋酱,蘸着吃。”
“五点钟我就得出门啦。”纪天星提醒道。
“那四点吃晚饭。”何玉秋道:“来得及。出门东西收拾好了,别落下。”
纪天星立刻让她宽心:“上周回学校前就收拾好啦。”他看向鸟笼:“……如意宝宝,我回来啦!”
小鸟开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星星回来啦!星星回来啦!”
何玉秋笑了。江晏也笑了。
纪天星瞥见江晏的笑容,立刻提高了声音,向鸟笼奔去:“亲亲如意乖乖……”
江晏静静地望了一眼他活泼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挽起袖子洗了手,准备帮何玉秋干活儿。
姥姥让他歇着,说他一下午帮着师傅干活儿递东西的,累坏了。江晏笑笑,说也没做什么,房顶上的事都是师傅一个人做的。
何玉秋有些过意不去:“总是辛苦你过来,上学本来就挺忙了。”
“您跟我亲姥姥一样的。自己家的事,怎么能说是辛苦。”江晏安慰道:“刚好今天下午也没课。”
何玉秋叹气:“到底是难为你,这阵子你身上又担着那么多事。”她关切道:“有空多陪陪你妈妈,她这阵子肯定也上了不少火。”
江晏温和道:“我妈没什么事,她心挺宽的。”
何玉秋轻叹道:“也是难为她了。”她担忧地看着江晏:“你也心宽些,上一辈人的纠缠,同你这个做小辈的没干系。人各有命,怎么活都是一辈子。你还有妈妈,有姥姥姥爷。你爸爸的事,别往心里去。你们上学离得那么近,有空喊星星陪你出去多走走,看看花啊草啊……开春了嘛。年轻就是得多玩儿。做事什么的,往后有一辈子呢,不急的。”
江晏笑笑,真心实意道:“我知道的,姥姥。”
何玉秋仿佛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望着江晏轻叹一声,沉默下去。
她说的是江晏家里的事。
江显声出家了。
先前复婚不过是为了处理资产。资产分割一完成,头天和金宝珍办完离婚手续,第二天他就剃度了。
安乐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这事儿已经在街头巷尾传开了——宁安南巷那个做大生意的江老板,后娶的小老婆没了,想不开,当和尚去了。
江晏今天过来的时候,还听见大院儿门口闲坐的一帮老头老太太在那儿议论他们老江家这算不算是出了情种。看见他过来,有认出他的,便立刻闭嘴不说了。
相比于亲戚们的震惊和邻里们的费解,江晏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他在很久前就隐约预见了这个结果。这种预见不是因为葬礼后江显声时不时就在庙里呆着,也不是察觉到江显声处理资产的方式。
要远比这些更早,早到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事情刚出来的时候,亲戚们都喊金宝珍去劝,金宝珍难得冷淡,说有什么好劝的,腿长在江显声一个大活人身上,他非要迈进那个门槛,哪个劝得住。
转头又愤愤地教育江晏,让他千万别学江显声那个黏糊样子。人要是真有种就一头碰死,要么就支棱起来,死样活气的,最没意思。
江晏没应声。
金宝珍活得支棱八翘的,人生最颓丧的时候都有一股子不甘心。别人的心如死灰是心如死灰,她的心如死灰是琢磨着怎么把灰糊人一脸。指望她共情江显声,那是缘木求鱼了。
当然她怎么评价江显声,对江显声来说同样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