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江晏沉声道:“我去接你。”
“诶……”纪天星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反而给江晏添乱了:“不用的。那么早……你下午还要开车去樟达……哎呀,我本来只是……”
本来只是想悄悄地,早一点回去,省着让江晏跑一趟火车站的……
纪天星低下头,手指一下下捏着书包带子。
“没事。”江晏平静道:“你注意安全,赶紧回客舱吧,甲板上冷。记得给俞昌回个消息,好好道个歉,他挺担心的。”
“哦。”纪天星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手机里的杂音却越来越重了:“江晏,听不清了……”
“江上信号不好。”那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却仍然沉静:“先这样,明早我在码头等你。”
电话挂断了。
夜里的大江上黑漆漆的,一切的灯火都寥落又遥远。前路幽暗,只有无尽的水声。
人在这样的幽暗里,难免会感到有一点寂寞。
往后也会这样寂寞么?纪天星不知道。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倒不是因为什么值得不值得。
他只是真心觉得这样也是好的。寂寞也好,期盼也好,都是他喜欢江晏的滋味。
纪天星在夜风里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忽然又高兴起来。天亮的时候,他就可以见到江晏了。想到这儿,他轻快地返回客舱,给经纪人发短信去了。
明厨后头,面馆的师傅已经开始收拾台案了。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江晏安静片刻,抓起了一旁的车钥匙。
街面上的店铺几乎都已经打烊了。他顺着宽阔的大道开去,找到最近的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在夜色中驶向大江上游。
白鹤台其实也很偏僻,再往前过了支流的河口,就算是城郊了。午夜的码头空空荡荡,只剩趸船角落微弱的灯光。
江晏把车停在堤岸的空地上,下车点了一支烟。
他从早到晚跑了一整天,这会儿却没有半点儿倦意。
许多人和许多事在脑海中来了又去,最后只剩下纪天星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着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怎样孤身穿过黑灯瞎火的野镇子,登上了一班夜航船。那船正在幽暗中顺流而下。
今晚的江风那么大。
江晏凝望着幽寂的江水,安静地抽起了那支烟。
夜总是很漫长,一支烟本不足以度过它。所幸江晏向来是个耐心的人,江畔的黎明又总是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早。
江晏在车里坐着,缓慢地咀嚼着已经没有任何味道的口香糖,看着黑暗一点一点褪去。
江上新驶过的船已经熄了灯,天色正在缓缓变白。
他把口香糖包在纸巾里,又一次看向手表,四点一刻了。可码头还是空的。
再次去拨纪天星的手机。仍是关机。
放下手机,江晏的拇指缓慢地掐进了手心。
就在这时,余光里忽然多了一艘小船。不是游轮,只是头班过江的公交小船从斜对岸向着码头驶来了。
江晏不抱希望地下了车,甩上车门,远远望着那班船靠岸。
顶篷甲板的阴影里,旅客们挨挨挤挤地站在栅栏后,有什么很亮的东西晃了一下。
江晏在原地静立片刻,忽然拔腿向码头疾步而去。
他一路沿着石阶往下。栅栏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向着他飞奔而来。
熹微的晨光里,纪天星越过所有旅客,向江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江晏下意识张开了双臂。
纪天星扑到了他身上。
江晏分毫未退,稳稳地抱住了他的星星。
太阳从江水的那一头升起来,朝霞落在了纪天星半边脸上,亮得人有些发晕。
他欢欢喜喜道:“江晏!”
“星星……”江晏更紧地搂住了他。
码头不大,旅客们从他们身边挨挨挤挤地走过,有人吆喝道:“让一让嘿,扁担借过喽……”
这个时间从江北坐船过江的,大都是那边的菜农,要去江南的早市卖菜。
纪天星终于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臂,拉着江晏走到边上,给那些行色匆匆的同渡人让出路来:“等着急了吧。”
江晏的声音有一点哑:“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不是说坐游船么?”
“手机没电了。”纪天星有些懊恼:“游船是旅游线路,船票上写的到白鹤台,要到站了我才知道,船其实是停靠在江北那个白鹤台度假村外头……好在那边的码头有过江的轮渡。”他在仍未平息的心跳里打量着江晏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在这儿等了一夜么?”
江晏垂下了视线,轻轻道:“天亮得早。”
纪天星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明明是高兴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又觉得十分委屈。尤其是这委屈里还掺了许多心疼,简直让人不知要怎么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