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淑贤瞥了一眼金宝珍:“收收你的脾气,那是人家的孩子,不是你的。”又糟心地看了一眼江晏:“你也是,上赶着搁这儿喝什么西北风呢?”
江晏不动声色:“不过是路过说两句话。”
“呵,安乐里外头那条江有没有你这两句话长,都不好说。”
江晏沉声道:“姥姥……”
“啧。我心里有数。”叶淑贤绕过他,四平八稳地走了过去。
江晏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金宝珍,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楼上的何玉秋倒很平静。看见进门的人,还能淡笑着与热情洋溢的叶淑贤寒暄一番,也能对金宝珍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看见江晏,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平淡道:“大人讲话没什么意思,别让孩子陪咱们在这儿干坐着了。”
叶淑贤会意,立刻道:“那是。小晏啊,和你星星表弟出去玩儿吧。”
江晏毫不掩饰地一挑眉毛。
纪天星板着脸在一旁给长辈们泡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何玉秋伸手拿过茶壶,轻轻拍了拍纪天星的胳膊:“去吧,去外头走走。”
纪天星咬了咬嘴唇,终于直起身,拉着江晏出去了。
金宝珍深吸一口气。叶淑贤的目光在纪天星手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了。
家门关起来了。
屋子里的声音很轻,跑马廊上时不时又有一阵风吹过,也就听不清长辈们在说什么了。
江晏和纪天星并肩站在廊上往下望。天气冷了,院子里闲坐聊天的老头老太太们都不在,只有偶尔还是会有邻居进出,好奇地望他们一眼。
江晏在这里是熟面孔,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便也大大方方地回应。
外头风大,回家的人匆匆进屋,把房门严严地关起来,院子很快又空荡下去。只有窗边时不时闪过探究的脸。
纪天星也不理会。他重新回到墙边,板着一张小脸在窗后迟疑,似乎很想探头往里面望上一望。
江晏倒很淡然,轻声安慰道:“没事的。顶天也不过是吵两句嘴罢了。”
“话是这样说……”纪天星瞥见窗子底下的矮花架,蹲下去轻手轻脚地把花盆搬开,拂去上头的灰尘,拉过江晏坐了上去。
花架矮矮的,两个人并肩坐在那儿,竖耳听着窗内似有若无的对话。
叶淑贤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要是个闺女,我家二话没有,早就上门提亲了。可现在不是那回事儿啊……”
江晏勾了勾嘴角,扭头看向纪天星。
纪天星趴在膝盖上,也正在看他。
明明是很愁闷的时刻,两个人不知怎么,却都笑了。
江晏轻轻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出门忘了带钥匙,咱们也是这么坐着,等姥姥回来。”
“记得。”纪天星小声道:“那会儿也是个秋天,黑灯瞎火的,我让你回去,你不回,一定要陪我。姥姥赶回来送钥匙,还给咱俩买了烤鸡架。”他抿了抿唇,但这一次是笑的:“那个鸡架超好吃的,烤得焦脆,撒了许多糖。有八年了么?”
“差不多。”江晏靠在墙上,静静道:“可想起来就跟昨天的事儿似的。”
“这样想想,一辈子其实也好短啊。”纪天星眷恋道。
“是呢。”江晏轻声道:“冷不冷?”
纪天星摇摇头,但更紧地贴住了他的手臂。
金宝珍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叫他还只是个孩子?”
纪天星想要抬头,江晏拉住了他。
叶淑贤制止道:“珍珍!”
屋子里的声音再度低下去。何玉秋在柔柔地说着什么,只是又听不大清了。
长辈们的话还在模模糊糊地继续着,你一句我一句。
风声止息的时候,房间里也终于陷入了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淑贤长叹一声:“……行吧,我都知道了。我的话呢,你也想一想。今天就先这样,改日有空,咱们再叙。”
房门很快开了。江晏和纪天星起身。叶淑贤客客气气地冲何玉秋道:“好妹妹,外头风大,不用送了。”
金宝珍看见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对江晏没好气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走啊!”说着冷冷地剜了纪天星一眼。
叶淑贤不赞同地冲她摇摇头,向纪天星意味深长道:“好孩子,都是小晏年轻不懂事。他是个贪玩儿的,你要是什么都跟他学,那可就吃亏了……”
江晏皱眉道:“姥姥……”
“你珍姨这两年一直在给他物色对象。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往后要是有合适的,姑姥姥也给你留意着……”
纪天星不服气地抬头,仿佛想要说什么。但何玉秋拉住了他。
江晏不动声色道:“那可有得找了,得什么样的能配得上星星啊。”
叶淑贤的笑有点勉强了:“就你话多。”
何玉秋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
“可不是么。”叶淑贤赶紧道:“那你忙着,我们先走了。”
金宝珍已经下楼了。江晏看了一眼纪天星,纪天星垂眸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把唇抿得很紧——那是他心里有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