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小镇的雨夜,黏腻、冰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松针和泥土腐烂的味道。街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路边那些沉默的、大多已经熄了灯的房子。
乔伊斯·拜尔斯的呼吸又急又乱,几乎要喘不上气。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夹克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浑然不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雨里,头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威尔!威尔!”她的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被雨声吞噬大半,只剩下嘶哑的余音。“威尔,你在哪儿?!回答妈妈!”
又一个街区找遍了,没有。自行车还在后院,朋友家也问遍了,没有。树林边缘,那条威尔和伙伴们经常骑行的“魔奇”小径入口,只有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灌木丛,和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威尔……”乔伊斯的声音带了哭腔,她停下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她徒劳地环顾着四周熟悉的房屋和街道,第一次觉得这个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小镇如此陌生、如此令人窒息。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干燥外套披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
李普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黑伞,撑在她头顶,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他自己大半个身子还露在伞外,昂贵的风衣下摆已经被泥水打湿,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表情在伞沿的阴影下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光里,沉静得像两口深潭。
“别慌,乔伊斯。呼吸。”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定下神来的力量,“我们分头再找一遍。你去迈克和卢卡斯家再确认一下,也许孩子们贪玩,躲在谁家的地下室里忘记了时间。我去镇子另一头看看,还有那片废弃的‘啃佬农场’附近。保持联系。”
他塞给乔伊斯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带着天线的小巧对讲机,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挂着的同款。
乔伊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对讲机,冰凉的手指触及李普温暖干燥的手背,让她打了个激灵。“谢谢你,李普……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会找到的。”李普打断她,语气笃定,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他拍了拍乔伊斯的肩膀,把伞完全留给她,自己转身大步走进了雨幕。
霍金斯的雨夜寒冷潮湿,但李普的心头却像是燃着一团火。他并非仅仅出于对邻居的同情。威尔·拜尔斯的失踪,时间、地点,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更重要的是,从他踏入这个小镇开始,一种被“系统”称为“世界底层规则扰动”的微弱感觉就如影随形。而今晚,这种扰动,似乎达到了一个峰值。
他一边沿着湿滑的街道快步走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一边在脑海中与“系统”无声交流。
【“探索度更新:霍金斯小镇东南街区,探索度+。”】
【“探索度更新:镇中心图书馆(已关闭),探索度+o。”】
【“与关键本地人物‘乔伊斯·拜尔斯’共同行动,信息获取效率提升。探索度累计加成中……”】
一条条冰冷的提示划过他的意识,伴随着对小镇地形、建筑、乃至一些居民隐约生活痕迹的“扫描”与“记录”。
系统在以一种他尚不完全理解的方式,贪婪地汲取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原本是“任务”的一部分,为了定位女儿,也为了……别的什么。
但此刻,这些探索度的增加,只让他心头那点不安的阴影越扩大。
这个看似平静的、充斥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美国中西部慵懒气息的小镇,地下似乎涌动着某些极不协调的暗流。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残留痕迹,与标记目标‘小阿朱’存在微弱关联性。痕迹指向性分析中……】
李普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阿朱?
【分析完成。能量残留散点初步定位:霍金斯国家实验室方向。
关联性微弱,但存在‘锚定’特征。
警告:该区域存在高强度信息屏蔽及物理防护,建议谨慎接近。】
霍金斯实验室。
这个地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雨夜,也劈开了李普心中某种模糊的猜测。乔伊斯偶尔提到过这个位于小镇郊外森林里的神秘机构,据说和能源部有关,镇上的人讳莫如深,只知道那里守卫森严,偶尔有奇怪的事情传闻。他之前只当是冷战时期的普通秘密研究机构,并未多想。
但现在……
“威尔……实验室……”他低声喃喃,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如果,威尔的失踪,和那个实验室有关?如果,阿朱的失踪,也和那里有关?不,不是“如果”,系统已经给出了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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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讲机里传来乔伊斯带着哭音的呼喊,说她那边依然一无所获。李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乔伊斯,我这边有点现,可能和……一些旧传闻有关。你先别急,继续在附近找,我去确认一下。随时联系。”
不过,乔伊斯很快就开车追了上来,失去孩子的母亲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疯狂。无奈之下,李普也只能上车,带着这个乔伊斯一起去那个实验室看看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小镇范围,踏上通往森林的偏僻公路时,前方雨幕中,一辆老旧的甲壳虫汽车歪歪扭扭地驶来,车灯在雨水中晕开两团模糊的光晕。车子在他前方不远处突然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皱巴巴卡其色风衣、头乱糟糟、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踉跄着钻了出来,差点在湿滑的路面上摔倒。是霍金斯中学的科学老师,斯科特·克拉克。
一个有些书呆子气、但教学热情很高的年轻人。但此刻的克拉克老师,脸色苍白得像纸,眼镜片后的眼神惊惶不定,嘴唇哆嗦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拜尔斯太太……威尔,威尔他……”
他说得很着急,颠三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