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体贴劳动人员,他们晚上值班已经够辛苦了而且,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凌晨打电话去要一条内裤?”
这番话背后的暗示不言而喻。孤男寡男,深夜共处一室,为了一条内裤打电话茧一眠几乎能想象出后勤人员脸上会浮现的表情。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明早我再打电话。”
茧一眠一言不发地爬回床上,刻意选择了更靠近床沿的位置,还拿被子折了一道,在两人中间筑起一道屏障,警告王尔德各睡各的,不要越界。
王尔德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不一会儿,一只光裸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动作轻佻而挑逗。
茧一眠绷紧身体,假装没有感觉到。脚尖又来了一次,这一次甚至顺着他的腿肚向上滑了一小段。
茧一眠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忍耐。
来回几次后,当那只不安分的脚几乎要碰到大腿内侧时,茧一眠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脚,将它按回到床的另一侧。
“你够了。”茧一眠声音有些颤抖,不仅按住了那条腿,还顺势将王尔德的浴袍和被子都拉扯整齐,确保一切都严严实实地盖好。
王尔德却只是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种奇特的柔和,与他平日里的锋芒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在茧一眠脸上游走,少年头上缠着的绷带有些松了,几缕黑发不听话地从绷带下钻出来,固执地翘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昼夜颠倒后的疲惫留下的痕迹。
与一年前初见时相比,有了太多变化。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轮廓分明,少年的稚气被磨去了大半,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让人难以接近。在钟塔侍从中,茧一眠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已经成了暗杀部的新头牌。
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那个曾经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他的耳尖通红,眼角中带着一种被欺负后的恼怒,仿佛是忍耐了很久很久,才忍不住要反抗。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按压浴袍的手指力度很轻,而且避开了王尔德的皮肤。
“伤口还疼吗?”王尔德轻声问。
茧一眠的表情一滞,随即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这是谎言。王尔德能从他眼角细微的抽动中看出,伤口的疼痛依然存在,只是被强行忽略。在这一年里,这个倔强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在他面前。
“眠。”
王尔德轻声唤他,用的是只有在私下才会用的亲昵称呼。
“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轻柔,“辛苦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无形的锁。茧一眠的眼神微微闪动,眼中的光亮颤抖。
“没什么,不辛苦。”他回答。
“快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茧一眠抚上王尔德的额头。
王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归于平静。他太了解茧一眠了,对方有自己的步调和界限。长期的相处让他学会了接受这种节奏,不再强求什么。
“好吧,晚安。”他简短地回应。
茧一眠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黑暗像一床温柔的被子,覆盖住两人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
第29章
茧一眠整晚都处在一种奇怪的半梦半醒状态。昨夜他一直等到确认王尔德已经熟睡,才真正闭眼睡觉。
时钟刚走到六点整,在钟塔侍从接受的训练早已将精确的生物钟植入他的身体,不会因为糟糕的睡眠而迟到一分钟。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身旁,王尔德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绵长。
他试探性地触碰地板,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后,才悄声离开床铺。
……
七点三十八分。
王尔德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空荡荡的床铺。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茧一眠的踪影。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换洗衣物,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一条崭新的内裤,是他的尺码。
王尔德起身,换好衣服,房门恰好被轻轻推开。
茧一眠手持两个纸袋走进来,“醒了?那来吃饭吧,我刚去买了早餐。”
“带着那一身伤到处乱跑?”
“只是下楼而已,左手还能用。”茧一眠将纸袋放在小桌上。
“谢谢。”王尔德的语气中责备与感谢各占一半,他拉开椅子坐下。
茧一眠耸耸肩,将早餐一一取出。
煎蛋、黄油烤吐司、谷物粥,还有一小瓶果酱。
两人在熟稔的沉默中享用早餐。昨晚那股暧昧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老夫老妻的平淡感。
“艾米莉说约你九点见面。”
王尔德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茧一眠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昨天还要更重了几分。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的举动,应该让对方好好休息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昨晚就没被影响照常睡了啊,一定是茧一眠睡眠浅,起得太早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