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烬此人,睚眦必报。季含璋游走于上京世家贵族多年,不至于忍不了一时之气。
“王爷谬赞了。”
容烬眼中虚伪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直起腰,将那枚令牌扔向了季含璋的额心。
瞬时,以衣冠楚楚丰神如玉著称的季大少爷俊脸上青紫了一大块,滑稽得令人贻笑大方。
季含璋被动任打,神色不明地盯着掉落在地的令牌,笔走龙蛇的草“季”入木三分,它无疑出自季家。
“看来季大少爷认识?也省得本王多费口舌了。把人交出来,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自是痴人说梦,敢动他的人,季家无异于虎口夺食,自取灭亡。
容烬面不改色地垂眸,而出神沉思的季含璋无动于衷,幽幽暗火在容烬眼中明明灭灭,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王爷,此令牌确是季家之物,但草民……不懂王爷何意?”季含璋踟蹰问道。
“呵——”给容烬气笑了。
笑意转瞬僵凝,“不懂?”硬铁般的五指掐紧季含璋的脖颈,将他提至半空,一位身量相仿的伟岸男子在容烬的掌下,如一团可随意碾死的破絮。
门庭显赫的府邸前,季家的大少爷脸色胀红濒紫,“草……草民……未……未有欺瞒……”
“王爷!求王爷饶犬子一命!季轩愿举全族之力消弭王爷的怒火!”大腹便便的季家主连滚带爬地奔至容烬脚下,束发的金冠歪七扭八,固发的直簪也摔了。
眼见季含璋就要一命呜呼,却始终不敢掰扯他半分,甚至连挣扎也无几,容烬松开了手。
摔得全身骨头都痛的季含璋捂住脖子大口喘气,心肺都要咳出来了。
“璋儿!璋儿!”贴地跪行的季轩大声嘶喊,季含璋缓解疼痛之余朝他摇了摇头。
“莫要在本王跟前演父子情深的戏码,还是那句话,把姜芜交出来,本王既往不咎。”
“姜芜?”季轩望向季含璋,后者摇头。
“王爷,您说的可是鹤家表小姐姜芜?”
“把她交出来。”容烬分了一缕眼神给季轩,眸子里是压制不住的血色。
季轩在舟山当了近十年的土皇帝,因此养出了一身肥膘,他许久没有经历这种吓破胆的恐怖了。“王爷明鉴!姜芜……姜姑娘,草民不曾见过呀!”
“那你为何知晓她是鹤家的表小姐!本王耐心有限,季家是不是活到头了?”
季轩把头磕得咚咚响,“偶尔小女寒沅会提起姜姑娘,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季轩和季含璋口径一致,神色不容作伪,容烬又头疼得快要裂了。
“搜府。”
季轩一口老血哽在喉口不上不下,季家家主和大少爷当街失态已是颜面无存,那被搜府必逃不过被全舟山指指点点。可容烬发话了,谁人敢忤逆……
“是,王爷请。”
容烬闭眼坐在季府花厅的紫檀木雕花圈椅上,阖府仆从被聚在露天敞地,季家亲眷则立在廊下静候待命。侍卫进进出出,将搜寻结果传至清恙,再由他汇报给容烬。
“容公子……王爷!草民有事求见!”喧哗闹事的正是季蘅风,他先是震惊于容令则即是当朝摄政王的事实,而一听闻出事的是姜芜,季轩根本拉不住他。
“把他带进来。”容烬微微掀起眸子,凛声吩咐。
“王爷!姜姑娘不见了?!”少年满心满眼皆是忧虑,澄澈的瞳孔中无一丝假意。
“那季三少爷该问问你的父亲和兄长,姜芜被他们藏在何处了。”
容烬的话给了季蘅风莫大的打击,他只愣了几息,并未追根究底,“王爷,请容草民去问问父亲。”
“嗯。”
廊下的争执声震耳欲聋,季轩咬死了说不知道,而伤了嗓子不便出声的季含璋并未躲过诘问。
季含璋摇头否认,奈何季蘅风就是不信。“蘅风,咳咳咳——”才艰难吐出两个字,他就咳得站不稳脚。
“蘅风!季含璋说了不清楚,你能不能放过他!他都这样了!”衣衫不□□度全无的季含璋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指印,足见方才受了多大的罪,君拂再有怨也不愿看他被逼问。
“那姜姑娘呢!谁放过姜姑娘!阿爹!大哥!姜姑娘只是个弱女子,她没有任何错!蘅风求你们了!”季蘅风说跪就跪,字字皆是指控。
季轩气得口不能言,一巴掌甩了过去,“逆子!我再说一遍,姜姑娘不在季家,你是要害死全家啊!咳咳咳——”
一墙之隔处,凝神屏息的容烬似是入定了,季府门前的一番交涉耗费了他最后的心神,眼下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令他杀意顿起。
“让外面的人闭嘴,搜寻时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主子,没有姜姑娘的踪迹。”
“主子,没找到。”
“主子,没有消息。”
……
“主子,您先回离轩,属下留在季府盯着可好?”
容烬没吭声,清恙差点以为他睡着了,便吞了下津液低头凑近了些去听。
“继续找。”
“是!”清恙被吓得一颤,缩起脖子迅速走远了。
冬日昼短,几经波折过后,天早黑透了。候在外头的季家人或跪或站半日下来,已是饥肠辘辘,大人尚且撑得住,可幼童不行。季家三房的幼子季承安瘪着嘴拽住季三老爷的裤腿,眼泪汪汪看得人好不心软。
季三老爷季辙偷摸扯了下季轩的袖摆,满脸恳求地无声喊了句“大哥”,季轩怜爱地摸了摸季承安的脑袋,亦是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