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姜芜茫然无措的模样,季蘅风的心酸涩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般,他温声说:“姜姑娘、姜姑娘,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你慢慢想,我们不着急。”
姜芜魂不守舍,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季蘅风便起身准备去打壶水来,却被姜芜扯住了衣袖。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四年前翠微谷里我还做了什么?”
“姜姑娘……是不记得了吗?”
“嗯。”
季蘅风有些怅惘,但很快忽略了那丝难过,维持着眼下的站姿将往事娓娓道来。
“说来,我与姜姑娘两次见面都不愉快,那日见你孤零零坐在石溪边掷石子,我便凑了过去,对了,你当时抓着一枚白玉佩在流泪,看起来很失落的模样……”
霎时,叙话被打断,姜芜不敢置信,双手并用死死拽住了季蘅风的手,“白玉佩?”
“是,是啊。”季蘅风结结巴巴,掌心的暖意像炽火般灼伤着他的四肢。
惊惶下,两人皆没有留意到,齐烨一行人停留的位置上,新添了一人,是凛若冰霜的容烬。
梓苏和水谣或许只是畏惧,但齐烨知道,隐而不发的容烬此刻有多暴怒,他诚惶诚恐地垂下了头。
自穿书来,原主的遗物她基本都整理好了,没有所谓的白玉佩,而她的那枚玉佩是儿时就戴在身上的。所以,她是第二次穿书了吗?
“姜芜。”容烬冷眼旁观她能和季蘅风卿卿我我多久,但她是不是太放肆了?此刻在上京城内,她依然是他的人。
姜芜与季蘅风同时僵着脖子扭过头。
真是好一对含情脉脉的可怜鸳鸯啊。
容烬给气笑了。
第49章
回程的马车上,姜芜坐在远离容烬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而浑身冒寒气的后者也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但最终,憋不住气的还是容烬。
“心野了是吗?信不信本王收回放你离开的承诺。”沸顶的怒气在体内筋脉滚过一轮,容烬控制住了躁怒,沉声说道。
自此,两人多日来平和的假象被打破。
姜芜大抵猜到了,容烬近来失常的原因,因为占有欲作祟,而表现出了那些虚伪且恶心的不舍。
“王爷,您为何要这样做?”姜芜语气淡淡,说的话似乎掀不起半点波澜。
容烬不肯现出劣势,他倚在车壁上,轻慢地嗤道:“跟着本王非你本愿,放你走不好吗?怎么?不愿意?是啊,王府富贵,你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姜芜没理他的冷嘲热讽,从容地说:“王爷,是因为郡主吗?那日在祥云楼下,您是不是因为郡主才弃车而走?”
容烬本想训斥她,做出副一潭死水的样子给谁看,但他控制住了,同样的淡然作答:“是。清嘉眼里容不得沙子,让你随季蘅风离京,也不算对不住你,届时本王会为你备笔银钱傍身,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容烬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郡主尊贵、他倨傲专横,那她呢?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呵,我是货物吗?你将我从鹤照今手里抢来,如今厌倦了,便毫无留恋地抛给季蘅风!容烬!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平静的眼眸深处卷起了毁天灭地的愤怒,姜芜此生最恨被抛弃,即使那个人是强夺了她的容烬。
容烬又给气笑了,“姜芜,你竟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你活够了?不想走?那就留下,偌大的摄政王府不至于养不起你一个闲人。”
容烬以为姜芜会气得脸红心跳口不择言,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只扭过了身子再不看他。他心底很不是滋味,陌生的情感搅得他心神不宁,除了去岁小产之时,他再没见过她此等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匆匆从裴府赶来永安寺,是想来接她回府,迟则生变,许是就这两日她就要离开了,他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怎的就将事情闹成了此等田地?
容烬懊恼地捏紧了拳头,也扭头望向了纱帘外飞逝的景色。
今日在裴府时,景和又问了他,是否真心愿意娶她?他答“是”,内心没有分毫抵触,唯有逆来顺受。
自幼时起,容烬的人生里只有两道微光,一是他的母亲裴菀,二是他的妹妹裴清嘉。
裴菀身为高门贵女,却被容家主母的身份困住,守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后宅煎熬度日。容烬厌恶这座肮脏的深宅,厌恶他那衣冠禽兽的父亲,什么言景公子,全是狗屁,若能选择,他宁愿将体内属于容家的血液抽去。裴菀活得辛苦,挚爱之人面目全非,她却甘愿耗尽心血养育他唯一的孩子。
容烬生来鲜少体会到父爱,但母亲给予他的从来不少。他见过母亲在容言景和那个女人面前歇斯底里地痛哭,也见过母亲为了他寸步不退地撕打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也曾自弃过,若没有他,他的母亲是否能和离归家,摆脱这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深宅府邸。
少时的容烬清冷寡情、不与人亲,但裴清嘉却像个小太阳般乐此不疲地缠着他,不仅对他好,还对他母亲事事周全。那样柔弱的小丫头,却敢拽着裴霄来容府为他和母亲出气,像个小大人似地蒙住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要听不要看。所以只要裴清嘉想要得到的,容烬都愿意给她,毕竟那是他最宠爱的妹妹。
裴府是裴菀与裴清嘉的家,容烬无意毁了这难能可贵的亲情,若裴菀与裴清嘉能好,他娶谁都可以。他与清嘉,终归能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所以,姜芜,诶——本王先不与她计较了。
容烬紧绷着脸拉住姜芜的手臂,明明是来求和的,却偏要摆出副施舍的姿态,半个字不说。
“我不。”
“暗自神伤”的姜芜扭动肩膀挣脱容烬的束缚,但不得,被他强硬地转过了身子。
姜芜脸色很臭,但容烬没有不喜,如此这般,她才像有生气的正常人了。
“别犟了。无论是怨本王也好,恨本王也罢,都随你的便。季蘅风品行端方,你跟他同去夔州,不失为一件坏事。”
要容烬夸人,比登天还难,可姜芜只觉他嘴脸丑陋。
话说一半,容烬用壁几上的茶水沾湿了帕子,将她的手来来回回擦过数遍。
“说来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幸好本王与你,不曾做到最后一步。你若与季蘅风……称得上是天作之合,如果他负了你……”容烬捏了捏姜芜冷沉的脸,继续道,“不,他应当不会的。”
姜芜垂下冷清的眸子,不置一词。
容烬便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脊背,“真没想到,本王也有替旁人做嫁衣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