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烬不再争辩,埋头处理堆积的文书了,直至翻阅至一封月前的信笺。
“清嘉,陛下选秀在即。”
“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景和一脸天真。
容烬捏了捏额角,“没事,你去隔壁找胥大夫,别在我这儿闹心。”
“哦。”景和擦了擦手,留下一地狼藉,走了。
日落西山,天际层层叠叠的晚霞照亮了容烬疲惫的眉眼,他有点想去找姜芜,又怕被她赶出来,他已连续七夜孤枕难眠了。
“主子,姜侧妃请您一道用膳。”
清恙来得正是时候,容烬支起脑袋,定定看了对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府外送了封信来,是鹤家五小姐,她是此次进宫的秀女。”
“姜芜要见她?”
“是。”
“有事就求到本王头上了?”容烬执起狼毫新批了份文书,才说:“那本王去看看。”
站在原地没挪脚的清恙:“是。”
桌案上,墨迹晕开一团的文书上写了几个字,仔细去看,依稀可见:“不见不见不见……”
膳厅。姜芜撑着脑袋打盹,近来她不怎么说话,夜里觉也不多。
容烬走路的动静不小,伺候的婢女齐齐颔首,姜芜却没有半点反应。
“咳——”
姜芜迟钝抬头,“容,王爷。”
容烬轻嗤,“不直呼本王的名讳了?”
姜芜如今不晓得虚以为蛇,于她而言,容烬就是头纸老虎,大不了拼个玉石俱焚。“我要出府。”
“做什么?”
“明知故问。”
容烬摔了筷子,通体流畅的银箸中部凹陷了一大块,“姜芜!你……好大胆子。”
“如何?”姜芜面无表情地挑衅,也不管容烬要发什么疯,拿起筷子专心用膳。
发脾气没人接话,容烬呆坐了片刻,才拿过了身侧腿抖得不行的梓苏呈上来的新筷箸。
姜芜胃口不佳,吃了半碗就撂筷子,“我明日出府。”
容烬忍了一路的话终于出口,“今夜本王去西厢房。”
闻言,姜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拧眉思索几息,摇头,“不。”
假装吃饭的容烬脾气又上来了,“那你想出府?白日做梦!”
姜芜冲动得想掀了他的碗,但是不行,她必须去见鹤骊双,“随你,”说完她就走了,行礼告退一样没有。
容烬闭了闭眼,就近夹了些菜,慢吞吞地咽下了碗里的饭。
“主子,”乘岚犹犹豫豫。
“说。”
“姜侧妃与鹤五小姐往来,舟山的事许是瞒不住了。”
“该着急又不是本王,”容烬的话停顿了一会儿,才琢磨出乘岚的言下之意,他斜睨了侧后方的人一眼,“你以为本王在乎?圣旨已下,姜芜只能是本王的人,胆敢妄议摄政王侧妃,皇城司的宿卫是吃干饭的?”
“是,”乘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他不该问的。
“季蘅风出上京地界了?”
“是。”
“你说姜芜同他讲什么金玉良言了?姜芜说什么,他信什么?”
“属下不知,”乘岚又擦了下干燥的额头。
夜深了,容烬在书房里四处磨蹭,先是握着笔发呆,后是捻着棋子出神,等到庭院里的灯火越来越暗,才火速沐浴完,优哉游哉地漫步去了西厢房。
容烬要来,守夜的人肯定不能歇息,水谣诚惶诚恐地回话,“奴婢劝过,姜侧妃不听。”
瞟了眼漆黑的屋子,容烬咬紧后槽牙不想说话,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就要撞门,但在将要碰上门扉时,他收了力道,如常推门而入,留给了外面的侍从一张比夜色更黑的脸。
容烬是第一次来西厢房,他虽在黑暗中视物良好,但仍是险些被紫檀木软榻撞了腿。床帏将榻间的人遮得严严实实,他轻手轻脚地坐在榻边,喊了声装睡的人,“姜芜。”
姜芜不理。
“行。”容烬自行解开披风,脱了鞋袜,平躺在了姜芜身侧。
黑沉沉的床榻间,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容烬的手指微动,隐隐发紧的手臂就想抱一抱身侧的人,纠结片刻后,他侧过了身子,劲瘦的手臂揽上了姜芜的腰。
但是,接触不过一瞬,就被掀开了。
“不睡就出去。”姜芜背对他,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