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恙一言不发地将紧捏的帕子放在了榻边,明明今日天晴无风,却倏忽从窗外刮来了一道强风,帕子飞扬,平安符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容烬眼前。
“水谣在承禧阁收拾姜姑娘的衣物时,看见了,便转交给了属下。”清恙心底有怨,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主子喜欢姜姑娘,那他便像对主子一般尊敬她,可他只有一个真正的主子。
“出去。”容烬没碰那枚刺眼的平安符,背向清恙侧身滑躺了下来-
皇宫,崇政殿。
景和拎着一提裴府厨子做的点心走了进来,崔越没像往常一样迎她,而是高居首位,看得景和心底一阵发憷。
“阿越,你心情不好,可是国事烦忧?我带了点心,你要尝尝吗?”景和将黑漆提盒往前送了送,崔越示意常福公公去接。
“清嘉,你怎么有空来寻朕?”崔越强颜欢笑,容裴两家的婚事只差没有昭告天下了,两位好友将成夫妇,他能说什么?
“是有事。但你怎么了呀?同我说说?”景和对崔越没有半分敬畏之意,她拈起曳地的裙摆,缓缓踩上了御座台。
常福老眼一闭,完全不敢看小郡主的僭越之举。
景和的关心不加掩饰,可那仅是对好友,崔越心底发寒,却用力扯出了个真心的笑。“国事繁琐,令则病中无法为朕分忧,难免疲累了些,你别担心。”
“真的吗?”景和觉得崔越在敷衍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对上熠熠生辉的桃花眼,崔越藏了多年的话就要憋不住了。
清嘉尚未嫁人,朕可要试试?
可若因此,她再不亲近朕了……
两种思绪在崔越脑海中拉扯,他脸上的暖意渐渐褪了。
焦急之下,景和也不卖关子了。“阿越,你知道阿烬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吗?”
清嘉的语气是在炫耀吧……崔越缓缓点头。
“你知道?!”这下轮到景和震惊了,她和阿烬哥哥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好吧,虽然现在他和姜芜更好,但她怎么能排阿越后头去?
“哼!”景和甩起脸色,扭过了身子。
崔越:?生气的不是他吗?
五味杂陈的皇帝陛下只好暂歇了难过,起身安慰起他的小郡主。“怎么了?朕不该知道是吗?”
啊啊啊越说越生气!景和夺回衣袖,娇蛮地抱怨,“他竟然只告诉了你,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崔越不理解,但没反驳。
“算了,本郡主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也很坏!你怎能和他一起隐瞒我?亏我得了消息就来同你说。”
崔越:“……是。”
“那既然你知道了,就给阿烬哥哥和姜芜赐婚吧!我看姜芜对他爱答不理的,必须靠你出马!”景和拍了拍崔越的肩膀,十分信任地说道。
崔越:……
英明的皇帝陛下缓了好久,头晕眼花地反问:“姜芜?是谁?”
景和愣得往后仰,眼皮眨个不停,“那我们方才在说什么?”
“无碍,是朕惹你生气,不敢……”崔越喉结滚了滚,有些心虚。
第56章
“外室?”
在嚼糕点的景和张不了嘴,便睁大眼睛点头。
崔越抿唇低笑,斟了杯茶水递进她手里。“那此事得先问过令则才行,姜姑娘的身份……不堪为令则的正妃。”
景和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将茶盏摔得砰砰作响。
常福公公快给这位小祖宗跪下了,大、大逆不道!
崔越并未退让,如实说:“令则是容家子,更是摄政王爷,他的正妃,非世家贵女不可。此事不妥,等朕问过再议,可好?”
皇帝陛下的顾虑言之有据,可景和不认同。若照崔越所言,那为何郑瑛只能当一小小贵妾?容烬心悦姜芜,自不会在乎她的身份地位。
“朕不会替令则做决定,若他执意娶姜姑娘为正妃,朕绝不会做棒打鸳鸯之事,别气朕了?”崔越歉疚地笑笑,将盛有糕点的瓷碟往对面推了推,以示讨好。
“哼,随你,但这回肯定是我赢!”
“是是是。”
景和像只得胜的小孔雀般招来了常福,“公公,我想吃御膳房的酥鸭。”
“这……”常福汗流浃背,景和擅自行事目无君上,他虽是习以为常,但还是怕啊。
适时,崔越发话了,“去。”
“陛下,眼下日头未落,御膳房尚未开火,许是要等一会儿。”崔越后宫没人,为行节俭,他下令御膳房只在供膳之时开火,顶多夜里再备份宵食。
“嗯,让他们快些。”她坐不了多久就要走,待会儿该吃不上了。
景和插话道:“没事,我不急。阿越阿越,我同你说……”
如获意外之喜的帝王神色怔怔,目光却已移至顾盼神飞的郡主身上,常福无声躬身,去了殿外吩咐-
容府。星河疏朗,檐下的灯晃着暖光,崔越怕言官多舌,便趁着夜色来访,是为探病,亦是为了日间说的赐婚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