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伤她,若是她少了一毫一发,莫说董云羲,你们这帮逆贼一个都别想活。”容烬的话不疾不徐,却带着迫人的威压。
刺客不甚在意地挠了挠耳朵,一举一动皆在挑衅,“你他娘的还是个情种啊,成啊没问题,王妃于建宁城有恩,我不会伤她。但老子现在改变主意了,老大要放,除此之外,你留下一条手臂如何?世人都说摄政王是狗皇帝的左膀右臂,砍你一只手,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左膀右臂要怎么做!”
“放肆!王爷天潢贵胄,做你的春秋大梦!”说话的是乘岚,他不日将北上赶往靖州,没料想临行前竟能再遇见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摸到隐蔽处的齐烨与抬眸的容烬对视一眼,收到示意后,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射入了刺客的后颈,须臾,在他恍神挠痒时,容烬神不知鬼不觉地近了他的身,一道强悍的内息闪过,断了手筋的刺客已经在同黑白无常招手问候了。
“王爷。”郑瑛强装坚强,呜呜哽咽却更惹人怜惜。
“行了,离开建宁前你就住在本王的院子里,乘岚,带她去处理伤口。”容烬踹了躺在地上打滚的刺客一脚,齐烨拿粗布堵住他臭得喷粪的嘴,拖着他去见心心念念的董云羲了。
容烬与对面的院门擦肩而过时,步伐微滞,他没有停留,光明正大地穿过后巷,入了那处主屋被烧焦的院落。
门窗皆被黑布裹住的屋子里,董云羲被绑在刑架上,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沾满了血污。刺客以为他死了,失声痛哭了起来。
“程锦,我没事,咳——”
在齐烨的禁锢下,沦为一条死鱼的程锦暴起要挣脱渔网,于是,齐烨利落地松了手。
程锦扯下堵嘴的棉布,就开始出口成脏,“老大!老大!这狗官!王八蛋!老子要弄死他!”他像一只护主的猛犬般挡在董云羲跟前,朝容烬龇牙咧嘴。
“行了,董小公子,还看戏呢?本王时间宝贵,没空在这陪你们耗着。”齐烨搬来张掉漆的圈椅,容烬将就坐下了。
“程锦,不得无礼。”
“老大?”
英武青年情急落泪,与容烬四目相对的董云羲读懂了他的一言难尽,惜字如金的摄政王似乎在说:“你最信任的心腹?就这?”
“程锦,王爷不是恶人。”可董云羲虚弱的模样着实没有说服力。
程锦忿忿,“老大,你都这样了,还替那狗官说话!容烬!你给我老大下迷魂汤了?”
容烬掸了下食指,瞬间意会的齐烨一掌拍在程锦的肩头,将掉在地上沾满尘土的棉布再次塞进了他嘴里。“不会说话,就闭嘴。”
冷脸的齐烨十分唬人,程锦呜哇乱叫,董云羲脸都丢光了。
“程锦,我是自愿受刑,埋设火药致王爷重伤,万死难辞其咎,能得王爷宽宥捡回一条烂命,已是祖辈积德了。”
程锦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跟吃了哑药一样再不说话。
“连州之事、董家的冤屈皆与王爷无关,他身处局外并不知情……”董云羲将真相娓娓道来,他追寻公道多年,但个中详情却是这几日才从容烬那儿知晓,“你稳重点,赶紧给王爷道歉。”
程锦恍然大悟,惭愧地猛点头,齐烨懒得理他,松手退回了原地。
程锦难得聪明一回,他抓着董云羲问:“老大,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报信?你行动不便,托人知会我一声,也是好的啊!”
不得不说,他问到了点子上。
董云羲涨红着脸说:“是师长命,他是狗皇帝的人。”
“长命老兄?怎么会?”程锦不敢相信,生死与共的同袍竟是仇人的爪牙,“那……那师长命,不,狗皇帝为什么要杀王爷?”他捂住大张的嘴巴,惊天秘密就这样送到了眼前?
程锦的眼里自然流露出同情。
齐烨认为程锦和清恙真真是一路人,一样的蠢。
容烬听够了主仆俩旁若无人的闲聊,不耐地甩脸色,“你这双招子不要的话,本王不介意替你挖了。”
程锦立刻滑跪在地,“草民该死。草民不该对王爷不敬,不该挟持王妃,请王爷责罚。”
董云羲苍白的脸吓得又白了点,“你还抓了王妃?你是不是疯了?!王妃是建宁城的救命恩人!”
程锦认罪,没话狡辩,虽说他无意伤害郑瑛,但男子汉敢做敢当,他认罚。
主仆俩又在忘乎所以地闲聊,容烬坐不住了,临走前他留下句:“郑瑛不是本王的王妃,你们往后莫要叫错人了。”-
院中金桂下,容烬摘了朵湿润的花蕊捻在掌心,“姜芜那儿派人保护着,你同本王去董云羲说的据点取账簿,师长命狡诈多端,迟则生变。”
“是,可要先通知清恙一声?”
“嗯。顺带跟乘岚说,明日混在运药队伍中离城,燕云卫的事拖不得了。”
“属下遵命。”
“还有事?”
“姜侧妃那儿……”
“避着吧,说不准本王走了,她都能出院子了。”容烬又强调了一遍,“吩咐下去,不管她去哪儿,都跟着。”
“是。”
容烬离开的事情,清恙没瞒姜芜,他如今既任劳任怨当护卫,又兢兢业业当月老,每每口出狂言,皆引得姜芜怒目而视。
姜芜摔下杯盏,容烬的人果真同他本人一般闹心,“你再在我耳根旁嗡嗡当蝇虫,便滚到对面院子里去,那里也有位王妃等着你伺候。”
清恙不服气地低头,实则他刚刚只说了两句话,“属下知错。”
梓苏推开清恙,伏在木桌上,跟碾磨桂花的姜芜说话,“娘娘,听说城中市集开了,您想出院子走走吗?建宁和舟山相距不远,不知街上卖的物件是否也差不多。”
清恙接着起哄,“您昨日不是愁捎带给郡主的礼物吗?要不出去转转?建宁民风淳朴,您应当会喜欢。”
容烬和姜芜离京多时,孤身留在上京的景和少了个消遣的去处,便来信给姜芜,说让她带些新奇玩意回京。同时寄来的还有鹤骊双的信笺,但后者的信中只说要她注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