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筱指尖一动,“抓就抓吧。她有分寸,不会轻易弄死乌兰的。”
而后又懒洋洋地笑了:那她现在何处?既然咳、朕的意思是,罗相不远千里来找朕,朕也去见见她。”
陛下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猫。
芝丽弯了弯眸,说道:“娘娘亲自来寻陛下了,此时……应当已至佳人馆。”
杜青筱愣了愣。啊?来了?
阿萝在梁上看着,幽幽道:“是来抓您的吧。”
杜青筱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什么抓,朕是好人。”
虽然,当皇子妃时,她和罗君朝最针锋相对的那年,她确实约过罗君朝一起去青楼。
说来好笑,原是她设计给罗君朝使绊子,想看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去了青楼该如何窘迫。
结果却是她真被青楼里的女子迷了眼,与她们相谈甚欢。
在那之前,她不曾见过青楼女子,也不曾见人间百态。
那些青楼女子中,却有不少是身不由己,有不少是家道中落。有的人才情技艺皆是一绝,只是被困在了这狭窄的地方罢了,就像她一样,只走过京城这一隅,便看不见天下之大。
或许她们身份低贱,但生活在大江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用力地活着。
那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成为上位者,并不是为了随意践踏他人的性命与自尊。反而是为了让人们更好的活着。
从那时起,杜青筱心中仿佛出现了一些隐匿的欲望。
她竟真的会去想象,罗君朝口中,更加自由的世界。大江这片土地,这王朝社稷,是否会开出不同的花?
但那时她并未细想。
走出青楼,她还揉了揉那被染香的衣袖撩到的鼻尖,痴叹道:“她们可真香。罗先生说的是,这次眼界狭窄了的是我。”
当然,只这么一句,素来性情冷淡的罗君朝那眼中都快结冰,“倒不狭窄,叫了十个女子,温香软玉皆入得眼,怎堪狭窄。三皇子妃比臣这个假男人更厉害。”
杜青筱突然被骂,一头雾水,最后当然还是不欢而散。但思及今日是她想给人难堪固有此邀约,反而理不直气不壮。
后来每每提及‘青楼’,她总要理亏些。以至于自那之后涉及需要去这风花场所的正事,她也总会被罗君朝耳提面命,不得看美人忘了正事。
天地良心。
“色乃人之本性,罗相待朕,过于苛刻了。”杜青筱摆摆手,有点心虚地嘟囔。
但人还没来呢,她心虚什么?
这是细作的任务,又不是她从欲而为。
恰这时,暗室门被人敲响。
“叩叩。”
这么快就到了?
杜青筱转头,靠门更近的芝丽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门开半,外头露出的是成潇的脸。
杜青筱:“……”
芝丽想笑,却见成潇已然挪开脚步,身后的那倩影便映入了众人眼帘,故而她收住笑,让开了身。
月光恰好打落在来人身上,窈窕的身影摄人夺魄。
做男儿扮相,便引得女儿家争相脸红。做女儿扮相……那就是倾国倾城。
这样的她,连杜青筱也见得极少。
不是穿着宽大的女官制袍,永远站在殿中笔直有力的高瘦身影。
而是量体裁衣的绫罗裙面,描眉画眼,唇点朱砂,连发间都簪了玉的,清冷得像云里的月光的罗君朝。
杜青筱像第一回见她时,微微瞠目。倒真有了一种,原来这就是男主们念念不忘的月光。
果真不负盛名。
杜青筱下意识地想摸一摸自己的脸。
今夜不知这人会来。
先前昏迷了几日,脸色可好?这衣裳也素淡的很。
可罗君朝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
站在那门里的,暗室里那整齐而明亮的烛光下的,是她失了两年,失而复得的人。
即便穿着不与在宫中那样华贵,就连年纪也看着与她不相当了。
但只凭一眼,依然能认出,眼前这年轻的皮相里的,是她的故人,是她的重焕生机的牡丹。
罗君朝半点泪没有。
于她来说,杜青筱的死而复生应是狂喜。
但尽管如此,她仍迈着轻步走过去,连芝丽等人的行礼也未听见,声音带着轻轻地颤——
“原来,是本宫以前待陛下苛刻了。那这场色宴,本宫来陪陛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