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憋闷,受伤之后的焦躁,以及得知这是一场阴谋时的不爽,终于在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瞬间,漆黑的森林中,无数阴影蠢蠢欲动,包围住了二人。
那些泥似乎也被富江的情绪所感染,不再安静地像个“影子”,而是紧紧缠绕在树木或是草丛上,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不多时,坚硬的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整个森林都骚动了起来。
“我无意与你动手。”
富江的声音变得空灵了起来。
“告诉我,你的目的。我知道你听得懂。”
泥开始缓缓向二人移动,所到之处,草木皆被吞噬,啃食。
这代表着,富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同时,一直沉默着,也没有做出除跟踪之外任何行为的杰森忽然就动了。
他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走到了富江面前。
然后,伸出了手——这名连环杀手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斧,不是弩箭,而是一朵小小的,已经看上去蔫了吧唧的花。
这下,就连富江也愣住了。
包围在周围的泥齐齐停下动作,瞬间,骚动不安的树林陷入了寂静。
富江看了看花,又望向沉默的杰森。
今夜因为突降暴雨,林中根本没有鲜花盛开,更何况,他手里的是郁金香,根本不可能开在这种地方。
富江甚至见过杰森手里的花,不过不是在森林里,而是在水晶湖营地的主屋内。
这是杰西卡为了迎接他们,特地布置的花瓶里的花束中的一朵。
“你……”女孩张了张嘴,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杰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把捏着花的手往富江的方向伸了伸。
女孩看着这个高大的,面容早已腐烂,凭借着诅咒不断行动的“怪物”。
这一刻,现实中丑陋的外貌化作腐朽的外壳渐渐破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瘦小的,面部有些缺陷的,举着花的羞涩的小男孩。
似乎被夏令营的孩子们推下水,溺水身亡之后,他的时间就停滞了。
“……”
富江一言不发地伸手。接过那朵已经蔫了吧唧的花的同时,原本盘踞在二人四周的泥也如退潮一般散去了。
看着手里有些脏兮兮,花瓣已经破损,根茎也被折得歪七扭八的郁金香,女孩忽然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去拿的花?”
说着,她抬起头,眼中的敌意与焦虑已经消失了。
“我睡着之后吗?因为只有那时候有时间了。”
这次,杰森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太能说话,因为可以发音的声带早已连同内脏一起腐烂掉了。不过简单的肢体语言却依然能做到。
富江深吸一口气。
“知道吗?月子之后,你是第二个主动,想和我做朋友的人。”
杰森无法开口说话,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不算人类,被诅咒驱动,某种意义上与她完全对立的杰森会这么做。
她抬起头,仔细地瞧着对方的脸。
面具遮盖住了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容貌,唯有眼珠裸露在孔洞之下。
那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是带着淡淡的好奇。
“好吧,我承认,是你赢了。”
说着,女孩向杰森伸出手。
“我叫富江,川上富江。”
沉默的杀手看了看女孩,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发现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富江空晃了几下手:“握手,握手你总会吧?这是打招呼的方式哦。”
平日里布置陷阱,杀人时的敏捷与果断似乎都不复存在了。等了好一会儿,面前这个高大又沉默的杀手才学着富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皮肤接触到的瞬间,富江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刺痛从指尖传来,开始从掌心向上蔓延。
果然,她不能直接接触杰森·沃赫斯。
不过两人的握手也只是虚虚一握,用不了几秒。毒素虽然灼痛了女孩的皮肤,却尚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想到这,富江朝杰森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说完,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干脆地转身,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