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四肢和躯干,骨头、内脏、甚至意识和力量,都在这股强烈的,无法规避的疼痛中不断溶解。
“为……为……什么……?”
融化的嘴巴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半晌,富江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
是特斯卡特利波卡。
即使失去了一部分躯体,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男人依然站在她的面前。
真是,讨厌的男人。
“没想到,这个计划居然会这么成功。”
特斯卡特利波卡说着,舒了一口气,坐在了她的旁边。
他在动的时候,躯干上的豁口还在不断往外流出一些血红色的肉块。
即使现在已经因为溶解和剧毒奄奄一息,富江也能感觉到,男人的生命同样在流失。
但,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吞噬了他的自己会——“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富江眯起仅剩的一只眼,她虽然还能撑一会儿,但此刻却忽然有点生气,不想和对方讲话。
但男人却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一般,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做,因为任何杀意对你来说都是最好的养料。”
说着,他伸出仅剩的手臂,将女孩的残躯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两个已经破破烂烂的“人”,就这么亲密地靠在了一起。
“我只是让自己爱上了你而已。”
废墟上一片寂静,只有二人微弱的呼吸声。
“很惊讶吗?”男人的手背轻轻抚过女孩的头发,“但这是最简单的办法,而且,你很讨厌我不是吗?”
只要富江持续对特斯卡特利波卡充满着敌意,甚至仇恨,那么最后,她一定会选择杀死对方。
而身为神明的男人,身上所蕴含的强大力量,是“祂”本能追逐着的食物。尤其是羽化之后的“祂”,为了补充消耗的力量,一定会去选择吞噬。
但“祂”吃下的,不仅仅只有作为主神的男人的力量。还有足以让“祂”彻底消融的“毒”。
无论特斯卡特利波卡存活与否,她都会死。
死在那份“爱意”化作的剧毒之下。
富江的身体已经麻痹了,躺在男人怀中的她艰难地张开口:“那……六年……是……”
“对,就是那六年。”
并非实验,并非监视,那六年的时光,只是特斯卡特利波卡花费的,彻底“爱”上富江的时间而已。
富江,哑口无言。
一种巨大的,有些荒芜的感觉弥漫在心中,甚至让她朦胧的意识都变得有些清醒了。
“为……什……要……”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清晨的阳光正慢慢地沿着地平线爬到天空之上,青年靠在废墟的石块旁,笑了一下。
“效率至上是这样的,而且,我也懒得花时间去找一个能真爱上你的人类。毕竟,咱们俩运气都不怎么好。”
将川上富江作为皮囊的“祂”,注定无法获得人类正常的感情。而特斯卡特利波卡虽然能洞察人心,却也是掌管纷争与混沌的神明。
“人类的爱与恨是很复杂的,这个道理,我想你比我懂。”
将纯粹的人类加入这个计划中,就是在增加那份不确定性。
爱与恨,本就是极端的两面体。而人类,则是最为复杂的存在。可以在怀有爱意的同时,恐惧着,厌恶着,甚至憎恨着。
无论夹杂着什么,那份带着负面的情感,一定会化作滋生“祂”的养料。
意识到特斯卡特利波卡在说什么,富江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奇怪的……家伙……”
“谢谢夸奖。”
‘没有在夸你’富江本来想这么回一句嘴的,但不断融化的躯体,损耗的力量,已经让女孩感到了疲惫。
所以最后,她选择了自己想说的话。
“月子说……不知道,我的……名字……”
强撑着意识,“富江”,或者说,无名的怪物轻轻地,口齿不清地说着。
“我……原来可以,不,不叫……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