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没有再追问。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半晌,轻声说:“你说,原主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吗?”
“……应该是。”沈知意看着头顶那盏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她知道那个女人抛弃了她。她也知道林婉秋领养了她。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从来没说过。”沈舒然的声音很轻,“这么多年,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色吞没,暮色四合,房间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晕开的一小圈暖光。
沈知意想起下午林婉秋抱着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那个拥抱那么紧,声音那么颤抖,泪落得那么急。
她闭上眼睛。
如果原主的记忆,是在那一刻被触的呢?
不是“委屈”那个孩子被遗弃,而是“庆幸”这个孩子被珍视。
沈舒然翻了个身,面向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算了,别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又嘟囔道:
“不过既然能看到这些,说明原主还在你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不是完全消失的那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也许,她们并不是完全的“入侵者”。
——也许,那些曾经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并没有真的离开。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虫鸣,听着沈舒然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
这个世界越来越古怪了。
晚上了饭点快一个小时,沈锦尘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半小时前他在家庭群里的那条消息:【公司临时有事,晚点回,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消息出去,o人回复。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某两人又在联机打游戏没空看手机,爸妈可能在整理行李或休息。现在他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餐桌上,四个人整整齐齐坐着。
沈文衡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杯,看着报纸。林婉秋挨着他,面前的碗筷摆得规整,一粒米都没动过。沈知意和沈舒然并排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姿态端庄。
桌上摆着张姨精心准备的接风宴: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小排、蒜蓉西兰花,还有林婉秋爱喝的松茸鸡汤。每道菜都冒着最后的余温,显然已经上桌有一阵子了。
沈锦尘微微挑眉。
这两人又在抽什么风?
他太了解沈知意和沈舒然了。
她们平时的餐桌礼仪堪称“随心所欲”——翘二郎腿、瘫椅背、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把不爱吃的菜拨到对方碗里。此刻这副正襟危坐、乖顺温良的模样,放在别人家叫“家教严格”,放在他家,只有一个解释: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沈文衡面色如常,林婉秋眼角还有些微红,但情绪已经平复。沈知意垂着眼帘,睫毛一颤一颤,沈舒然盯着面前的米饭。
所有人都在等他?
沈锦尘把拿过来的资料递给迎上来的张姨,朝餐桌走去。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从玄关与餐厅交界处,斜斜地射过来。
他侧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