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舟蹲下来,把手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折叠小板凳打开,往地上一放,然后抬头看着沈知意。
那眼神,那动作,那行云流水的节奏,像是在说:坐。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板凳,又看了看谢予舟,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
小板凳刚刚好,她一坐上去,整个人就矮了一截,膝盖正好在谢予舟伸手就能够到的高度。
谢予舟打开医疗箱,从里面翻出一个手电筒,递给沈知意。
“照着。”他说。
沈知意接过来,打开手电筒,往自己膝盖处照。
谢予舟单跪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腿,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他低着头,抿着嘴巴,盯着她膝盖上那个惨不忍睹的伤口,眉头皱紧。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
谢予舟打开医疗箱,开始清理伤口。
他先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那动作很轻,棉签轻轻划过伤口边缘,带走那些凝固的血迹和细小的沙粒。
沈知意感受到那股轻柔的动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那双眼睛总是沉静,现在却流露出几分紧张和心疼。
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平时都是淡红,此刻因为用力抿着而微微白。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棉签,动作轻柔又稳定,骨节分明,指尖干净。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他那抿紧的嘴上。
然后她想起了刚才的事。
谢擎天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那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啪嗒”。
那时候谢予舟应该已经出来了。
他应该看到了。
沈知意略带心虚地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谢予舟的睫毛颤了颤。
那颤动很轻,很细微,但沈知意捕捉到了。
他没有抬头,继续清理伤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
沈知意皱着眉。
没有?
骗谁呢?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莫名感觉他有点委屈。
那种明明看到了什么、明明在意什么、但偏偏不说、偏偏憋着的委屈。那种想质问又不敢质问、想问又不敢问的委屈。那种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什么都没生的委屈。
这口是心非的模样……
沈知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还怪讨人喜欢的。
明明就看见了嘛。
沈知意也没答应要帮谢擎天隐藏行踪。
开玩笑,搁自己家跟玩躲猫猫一样,突然窜出来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那眼神,那气场,那压迫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偷东西的。还用什么看儿媳妇的眼神看她,那种“我儿子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的困惑简直写在脸上。
最后丢下一句“别说我来过”就跑了。
钱都不给!
支票都不掏!
还想让她保密?
做梦吧。
她沈知意是那种为了一个空头支票就闭嘴的人吗?
好吧,如果是真的支票,她可能会考虑一秒。
但关键是,连支票的影子都没见着!
所以保密?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