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开学”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沙上抱头痛哭。
说是抱头痛哭,其实眼泪也没几滴,主要是嚎。
夏天的早晨,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的,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晒得明晃晃的。
空调开得呼呼响,冷气呼呼地吹,但两人心里的凉意跟这空调没关系,纯粹是想到明天要开学了,心凉了半截。
“舒然,你替我上吧?”沈知意趴在沈舒然肩膀上,出鬼一般的低吼声。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尾的弧度都因为惊恐而拉直了,鼻梁上那颗小红痣跟着表情一动一动的,整张脸写满了“我不想面对现实”的生无可恋,样子像是要去见阎王爷。
“我想请假……”沈舒然面如死灰,眼睛半眯着,栗色的头散在肩上,整个人跟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心慌慌。
“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住两天。我不想面对生活……我想住在医院里,那里没有作业,没有老师,没有开学……没有我茫然的未来。”
两人忽的想到开学后的生活,脸色都灰了点。
画面太美不敢看——校园里那些以前被原主踩在脚下的人,现在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们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上厕所被人堵,课本被人藏,背后被人泼水,椅子被人涂胶水,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连吃饭都有人往她们盘子里扔东西。
光是想想,就觉得脚底板凉,头皮麻,后背冒冷汗,连呼吸都困难了。
不过话说回来,两人这样主要不是因为马上要面临“反霸凌”生活。
那都是原主欠的债,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们单纯就是不想开学。
作业是补完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书包都收拾好了,校服都熨好了,连笔都削好了,橡皮都擦干净了,尺子都摆整齐了,连书包的拉链都反复拉了好几次确认没卡住。
但就是不愿意开学,就是不想去学校,就是想在家瘫着,就是想跟沙长在一起,就是想跟被子融为一体,就是想变成沙上的一个靠垫。
“知意”
“舒然”
两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
“明天我们要怎么办啊”
沈知意想哭哭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想笑更笑不出来,嘴角扯了扯,跟抽筋似的。
两人分开,又要再次抱在一起继续哀嚎时——
沈舒然忽的起来,跟被电击了一样。她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步伐坚定,嘴里念着:“……我饿了。”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好像刚才那个抱头痛哭的人不是她。
沈知意:“……”
煽情不了一点。
她垮下脸来,冲着沈舒然的背影抱怨了一声:“你这个人有没有同情心啊?我在这儿伤春悲秋,你跟我说饿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舒然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一句含含糊糊的、从远处飘来的话:“良心不能当饭吃。饿了就是饿了,哭又不能饱。你哭完了肚子还是空的,我哭完了肚子也是空的,不如先去填饱肚子再回来哭。”
沈知意听了这话,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认命地从沙上爬起来,也起身往厨房走。
拖鞋在地上拖沓着,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两人在厨房窸窸窣窣一顿,翻箱倒柜的,最后只有两个鸡蛋孤零零地躺在蛋格里,旁边还有半袋吐司,边缘已经有点硬了,摸上去跟砂纸似的,中间那片还有点干,看着就没食欲。
沈知意把那半袋吐司拿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鸡蛋捧出来,放在台面上。
两人盯着桌面几秒,谁也不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蝉叫的声音。
两人盯着那点可怜的口粮,表情凝重。
还是沈舒然弱弱开口。
“我们要不出去吃吧?其实出门左拐几百米,再右拐,有家早餐店可以的,价格是坑了点,一碗馄饨卖十八块,豆浆都要五块,油条三块,一根小得跟手指头似的,但好过老吃面包……而且这家店的馄饨馅挺新鲜的,汤底也还行,就是贵了点,老板态度也不太好,上次我去还找错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临了还不确定地看了眼沈知意。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