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绪克一次次重复请求的话语,说:“请您将光明赐还给我,我将献上最真诚的礼物,或者付出任何代价——”
神殿里的油灯同时点亮,她听到火焰呼啦的响声。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陡然降临,尽管还没有听到神的声音也知晓他已经在神座上。
阿波罗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不悦,视线垂落在这个惊扰了天神睡眠的无知女人身上。哦,是普绪克,呵呵,是让丘比特犯下盗窃神餐之罪的普绪克。
阿波罗的心情好了不少,但她的请求也着实目中无神,光明,这么伟大的东西怎么能她想要就要,想放弃就放弃,竟敢用“还”这个词,难道光明本就属于她吗?
“尊贵伟大的光明神……”普绪克立刻将系在腰间的金色酒杯取出来高高捧起,“我愿意将神杯献给您,请求您再次赐予我光明。”
深夜的神殿里没有帮忙传递物品的祭司,阿波罗也并不看中那只酒杯。
他饶有兴致地说:“另一句话。”
“是……”普绪克略有疑惑,再次重复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呵呵呵,呵呵呵呵。”阿波罗笑了起来,碧蓝色的眼睛里映衬着无数油灯的火苗,他从神座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说,“我可以再次赐给你光明,普绪克,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简单。”
他略微弯腰,将手覆盖在仰起脑袋的普绪克眼睛上,说:“你需要服从我的命令,永远也不能爱上丘比特,否则,你将失去引以为傲的美丽,成为一个丑陋的怪物。”
普绪克从来没有将美貌引以为傲,她在看不见自己的样貌时,就已经在赞美里长大。她引以为傲的是通过了神的考验,经受了神的惩罚,而现在还敢站在这里。
“我当然服从您的命令。”普绪克应下,但有些疑惑,“为什么条件会与丘比特有关呢?”难道阿波罗也知道丘比特冒充怪物的事情吗?
阿波罗又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愉悦与报复的快感,说:“当然和他有关了,你拿来的那支金箭,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卑劣的小爱神,他用箭矢让多少人陷入痛苦的爱情里……达芙妮,我的达芙妮,因为他憎恨的铅箭,宁可变成一棵月桂树也不接受我的追求。”
普绪克这才知道,阿波罗索要金箭是为了报复丘比特。
阿波罗继续说:“他中箭后看见了你,他因为爱情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在他向怪物和你射箭的时候,我发现了端倪,呵呵,我可是用箭的高手。果然,我在悬崖发现了怪物的尸体,我知道了他的打算,以及后来的一切。普绪克,你是不是已经对他动心了?”
“不,没有。”普绪克立刻回答说,“我憎恨丘比特,他的欺瞒与愚弄,令我感到耻辱与厌恶,我绝对不可能爱他的。”
“那真是太好了。”阿波罗施以神力,将光明赐给普绪克,令她的双眼能够再次看见。
普绪克感受到了室内微弱的油灯光亮,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缓缓移开,映入眼帘的是阿波罗深蓝色的长袍披巾,金线精美编织的腰带垂下流苏,神圣而庄严。
她喜悦得快要落泪,正想祷告感激,又听到阿波罗说:“不愧是我选中的复仇者。”
一瞬间,普绪克大脑空白,她缓缓抬头看向阿波罗,他带着一抹冷笑,是造物主看一件“物品”的轻蔑眼神。
激动的眼泪还盈在眼眶,无数情绪被生生打断,普绪克问:“伟大尊贵的阿波罗,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波罗十分得意地坐回到神座上,说:“普绪克,你确实很美丽,是你比维纳斯更美的容貌给了你这样的机会。”
维纳斯,丘比特的母亲,最美丽的女神。
一时间普绪克想了很多,她开始怀疑为什么从未见过维纳斯的城民们某天突然就高呼她比维纳斯还要美,要让她当新的美神。
“……”她突然意识到,不仅仅爱神在欺骗和愚弄她,被她衷心认为仁慈,代表理性、秩序与光明的神,竟也在欺骗愚弄她。
“你怎么了,不应该感激我吗?”高高在上的阿波罗发现了她的沉默,并为此感到不满。
普绪克紧咬着牙几乎要将牙咬碎,什么理性与秩序,什么伟大的光明神,也是一个骗子!
她脑海里已经顾不得什么报复丘比特,也顾不得得罪天神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她从一个个记载的故事里学会了善良、真诚、恭敬,而真正的天神却只能看到欺骗、卑鄙、傲慢。
普绪克缓缓站起来,双手十指交错说:“我由衷地感激您,我想向您表达至高的敬意,请允许我亲吻您的脚尖。”
“我允许你的敬畏。”阿波罗被夸得很舒坦,坐得端正等候她的敬意。
普绪克走上台阶,俯首跪在阿波罗的面前,她牢牢握住掩披巾下的金色神杯,她突然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神杯砸在阿波罗的头上。
“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