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扣好像是和田玉做的,玉制漂亮到绝无仅有,应该是他爸妈在他出生时就给他准备的。从戈冬菱第一次见到陈昱,他便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攥着黑绳,戈冬菱把手指揣进口袋里,手指头还在兜里不停地摩擦着玉石的滑面。
走进旧楼区,就近楼梯上楼,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家里刚拖完,容春英正在收拾东西,摆放的特别整齐。
戈冬菱走过去时,透过窗户,看到容春英正在摆放一张黑白照,仔仔细细擦了又擦。摆放在了客厅门对着的红木高桌正中央,还有一盘水果跟香蕉,一走进去就能看到。
她移开眸,过了几秒才抬步往里面走,眼睛没看那张黑白照一眼,整理着晚餐,一边叫她。
“妈,买好了。”
容春英嗯了一声。
母女俩坐在红木沙发上,低着腰吃面前的牛肉面。
容春英把面里放的三四片牛肉夹给戈冬菱,低下头慢嚼着面条,随意侧头问了句:“六月份毕业之后跟我一起去台海吧,这小地方赚不了多少钱。”
戈冬菱没吭声。
她也没想问她,只是一个平静的通知。
挑高面条,放冷,咬一口。
戈冬菱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
“高中九年义务教育还免学费,大学可不行了,而且你的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
她其实并不需要说这些,戈冬菱都听话。
容春英侧目看着她的脸。
她低着下颚,长睫笔直垂着,鼻弓处一颗很浅很浅的痣让整张脸显得清冷,侧脸线条清晰,眉骨较低,看上去总是清凌凌的眼眸,整体呈现偏幼态的圆钝感。她毕竟才十七岁。
戈冬菱一直很乖,尽管学习差劲,但身上蓝白的校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煲贴在最外面,利索的高马尾跟有些炸毛的刘海,以及那张白皙到堪称病态的肤色,总会给人一种弱不经风的错觉。
容春英第一次觉得,她收养戈冬菱也并不是完全错误。
“学校有人追你吗?”容春英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发问。
戈冬菱一愣,犹豫着说:“有。”
容春英很明显地皱紧了眉头:“这小地方追你的能是什么人,还有,以后你少跟那个叫尢雪梨的玩,年纪不大不好好读书,看上去就不正经的样子。”
戈冬菱脑袋压低,大口吃面条。
晚上容春英还要上班,她要到凌晨才下班,落下一句“把面吃完”就走了。
戈冬菱坐在客厅,偏头,目光蓦地对上那张孙良的黑白照,心脏骤停了一秒。
整个室内的空气开始收缩,她呼吸不过来,转过头从客厅跑了出去,倚靠在那个破旧围栏上,眼睛盯着围栏,手指敲了两下。
怀疑这破旧程度会不会直接断裂翻下去。
筒子楼的建构奇怪又诡异,二楼的一整个长廊都突兀出来一截,听闻是当时化设计图的设计师算错了尺寸跑路了,建了一半后面全程在补救。
也因为容易积水,她们住的这间房租比楼上便宜大几十。
戈冬菱仰着脖颈,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铁栏杆发呆,目光里倏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惊扰了她的视线。
削瘦,长立着,修长的指骨夹着一根烟,手肘同样搁在铁围栏上,烧得太快,风一吹,烟蒂落在指骨侧的一次性水杯内。
一些灰白寡淡的雪落在眼皮处,莫名滚烫又冰凉。
她眨了眨眼,保持着仰头往上看的姿势,任由那些雪洋洋洒洒落在鼻梁、脸颊处,把整张脸冻得没知觉。
少年倏然回了下头。
他的手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侧眸往下扫了一眼,或许是察觉到了手指的位置,迅速收回了烟。
他眉眼疏冷,睨着下面,轻飘飘的一眼,又没什么兴致地转过头。
连对视都没有。
戈冬菱低下头,把脸上的雪拨下来,脸上还残留些着冰凉的斑迹。
她抓着坠了雪的长发,脑子里又想着陈昱那张脸。
戈冬菱没想到她的新家,在他楼下。
此时,她看他还是需要仰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