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冬菱在出神,目光没有落点。她没多往那边看,只有进门的那一秒看到了陈昱。
少年穿了件暗绿色夹克棉服,拉链没拉紧,里面又是套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脖颈那根黑绳的存在感很强。
戴着黑色鸭舌帽也藏不住他剪了短茬的头发。
那是极其短的短寸,甚至露出后颈明显棘凸,下巴处转折更加锐利,轮廓整个立体,五官都很硬,硬到让人想要去触碰他高挺的鼻骨,是不是想象里的触感,以及那时他的表情是否还像现在一样冷淡。
他就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玩什么,就算站在角落,也总是轻而易举吸引所有视线。
出来时雪已经不下了,屋檐正在往下滴水,声音噼里啪啦交错,滴出明显的一个小坑涡,残雪落败地一块一块铺展在柏油路上,被飞驰而过的车轮压过,跟泥土混在一起成为脏兮兮的泥水。
清冽的空气吸进鼻腔刺疼,戈冬菱捏了捏泛红的鼻子。
“谢谢你陪我啊,你跟昱哥一个班的?”她捂着肚子问。
戈冬菱愣了下,揣着口袋摇了摇头。
“我们不认识。”
“啊……”她眉宇带着笑,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刚才抬头扫了她一眼,那一眼跟别人不一样,还以为他们认识。
“加个微信呗。”
戈冬菱有些佩服他们这群人的交友能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给她扫。
她加上之后才盯着戈冬菱的微信名看。
只有一个菱字。
“你名字吗?怎么念啊。”
“戈冬菱,戈壁滩的戈,冬天的冬,菱形的菱。”
“好怪的名儿。”她嘀咕敲打。
戈冬菱笑了下说:“我爸爸本来想取冬凌草的凌的,结果上户口时打错字了。”
“你这样说就好记多了。我名字微信打给你哈。”
她看了看时间说:“我得回家了,我一会肯定会痛死,你帮我个忙嘛。”
她说着低头解腰部的衣服,递给她。
“能帮我把衣服给盛贞吗?”
戈冬菱接过,又听到她说:“盛贞你认识吗?他就在里面棋牌室,你叫一声就行了。”
她本来说要给他洗一下,人说不用,他的衣服喜欢自己洗。
“认识。他在棋牌室干什么?”
“兼职呗还能做什么。”
戈冬菱皱了下眉,偏着头问:“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爸可是校长。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要走了,谢了哈。”
戈冬菱就抱着盛贞的衣服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弯着腰捂着肚子安全走过对面人行道,转身上了楼。
外套已经没了温度,被风吹的凉到冻手,她下意识抱紧,上了楼之后穿过台球厅,也没太看尢雪梨在跟他们聊什么。
压着脑袋径直进了里面棋牌室,站在走廊等了好一会,等到盛贞出来走上前把衣服递给他。
“你的衣服,谢谢。”戈冬菱说。
盛贞看了她一眼,接过也没吭声。
他的身高也很高,跟陈昱不相上下,头发很长,对比刚理了短寸的陈昱,他后脑勺的头发到了狼尾的长度,前面凌乱的发丝盖过眼,像是陷入阴沉的地狱里。
靠近那一瞬,倒是能闻到他身上很浅的洗衣粉的味道,很清新,冲破了那股子潮湿。
“你没事吧?”戈冬菱忽然转过身,看着盛贞的背影。
盛贞脚步一顿,也没回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说:“没事,谢谢。”
“伤口还是要及时处理好。”戈冬菱忍不住提醒。
他伸出手接衣服的那一瞬间,露出了一点白皙瘦弱到病态的手腕,上面满是青紫的痕迹。
他没回应。
戈冬菱从棋牌室出来,一眼看到陈昱旁边坐着一个女孩,蘑菇头,戴着个黑色镜眶,身上穿着笨重的棉袄,姿态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倒是在偷偷瞄着陈昱。
脑海里下意识给这女孩对上了号,之前陈昱跟人在面馆打架,是因为有人欺负了一个女孩,应该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