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一起吃饭——陈”
那几个字一笔一划写出来像小学生,只有陈这个字还是七拐八拐的要辨别许久。
看完之后折起来放进了笔袋里,盯着面前的卷子看了好一会,手指卷着边缘,一直卷到皱巴巴快要破掉才停。
她没带手机,也不想去他教室找她。
下课之后他应该也会坐那辆公交车。
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还剩下十分钟化学老师就没讲课了,集体陷入乱糟糟的讨论之中,有前排同学在问题,也没时间管别人。
把书包收拾好,踩着下课铃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学校门口。
她低着头,耳朵里插着耳机,手里还拿着有些卡音的mp3。
到了校门口跟旁边同学一起等公交车。
天气不错,还能看到远处的半个太阳,夕阳坠落在水平线上,映照着最后璀璨的余辉,整个小镇都被切割成了明显的阴暗面。
霞光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车缓缓从远处街道下坡晃过来,旁边同学争先恐后上车,没人喜欢坐后排,所以她总是不紧不慢。
站在公交车的台阶上,她才听到身后耳熟的叫喊声,咬着那三个字,嗓音清淡又尾调带着点顽劣痞性。
“戈冬菱。”
戈冬菱回头,看到陈昱正站在正对玻璃门的位置,身子微侧在一辆黑色摩托车旁边,那样像是在等谁,但气质实在太过混蛋,又像是在故意显摆。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身利落不羁的黑,身上拉链没拉,脖子也刺拉拉地裸露在空气中,只有实在不耐烦又一动没动的姿态显出几分候人的驾驶。
小县城还没禁摩,学校更是不管,随处可见的摩托车伴随着轰隆声奔驰在街头。
那几个人都是之前陪他一起吃饭的,旁边站着一头黄毛的章鹏,还有几个她没见过,像是社会混混。
陈昱喊了她的名字后,那几个人便开始流里流气地朝着她吹口哨,眼神上下梭巡着也没有尊重。
陈昱偏头不留痕迹睨他们一眼,人就瞬息封口,摸了摸鼻子往后退。
他身边总是来来往往很多人,他从来不把那些人当朋友,但却很乐意混在人堆之中,愿意被同化,被旁观者归为一类。
“走不走啊?”
他单手揣着口袋,眉眼上挑,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视线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戈冬菱只是盯着陈昱看,面无表情,指骨在口袋里也攥紧到泛白。
身后传来司机大叔催促的声响。
她甚至没应他的话。
转身,投完币。
走到后排她经常坐的位置上。
那一瞬间,她不仅心里空落落的,甚至于明显感觉到旁边好几道视线都在她身上描摹着。
那种好奇甚至于称为出奇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冰刃,在往她身上猛刺。
公交车离开学校门口,越来越远戈冬菱也没敢朝窗外看一眼。
她甚至不敢去想,当时他朋友会是什么表情。
车停靠在七苔街公交站,双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一瞬间脚底无数绵密的刺,疼的钻心。
强忍着迅速下了车,等车走后她又站在原地怔忪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回了家。
容春英大概是真的想要她毕业之后就跟董家辉在一起,说让她下了课就去店里帮忙。
她回去之后把书包放在了卧室,董家辉就给她发了条微信,开着那辆本田来接她。
磨磨蹭蹭收拾完,拿着充满电的手机又从居民楼下来。
坐在副驾驶上还在跟容春英打电话。
她问一句她就回一句。
眼睛无助地往窗外看,一眼瞧见了窗外不远处站着的陈昱,他自己一个人左肩勾着黑色书包,帽子摘了,五官整个显露出来,显现出一些轻狂恣意。
他就算是不太爱冒头,也从来不太喜欢自己走。
此时他就站在那儿,不动,盯着她的方向看。
旁边是那辆崭新的黑色摩托车,还放了两个头盔,一个明显小一些,同样黑色,贴了一个飞天小女警的小贴纸。
戈冬菱抿紧唇,坐在董家辉的副驾驶座上。
低头看到微信里陈昱发来的消息。
【什么意思?】
【你如果生气刚才他们,我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