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羡对他这副样子早有心理准备,反倒是楚谪,在一声声叹气中沉了眼。
时羡看出楚谪的不安,宽慰道:“李太医医术高明,不必担忧。”
李太医闻言,白眉一挑,道:“老夫再妙手回春,也经不住时大人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
时羡心头一颤,“不过是被捅了一刀,可会落下什么不治之症?”
李太医道:“时大人说笑,老夫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时羡:“……”
李太医净手敛袖,为他换完药后叮嘱道:“刀伤幸未伤及脾脏,高热已退,近日不可沾水,切忌走动过急,否则伤口易裂,唯恐风寒再起……”
时羡一一应下。
李太医转而看向时缙,“太医院内还有事,老臣不便多留,阁老不必相送。”
时缙点头,“有劳。”
李太医走后,时羡让人搬来藤椅给两人落座,“老爹,听闻皇上让四殿下前往北疆,储君不立,朝中对此无异议?”
时缙看了楚谪一眼,“皇上圣意,岂是群臣能左右。”
楚谪俯身,“阁老和师傅之恩,楚谪定不敢忘。”
时缙道:“四殿下言重,北疆苦寒,却是能磨练人心性,若殿下能杀出重围,于日后定大有裨益。”
楚谪道:“此番前往北疆,楚谪定不负二位所望。”
时缙看了他片刻,“此行路途遥远,四殿下还需早做准备。”
逐客令已下,楚谪说什么也不便多留,深深看了时羡一眼后,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时羡屏退下人,屋内仅剩父子二人,“老爹,把楚谪放去北疆真的合适吗?”
时缙道:“那孩子心思深沉,最大的不足便是根基不稳,身后无所靠山,这也是他的优势。”
“北疆裴氏历代所求忠君报国,可天高皇帝远,裴氏惯享彪炳加身,号令千军万马,谁又能保证新一代将领能沿袭前人之路。”
时缙似是感慨,“皇上纵横帝王之术,楚谪输在资历尚浅,二龙相争必有一死,卿淮,届时,你会追随谁?”
时羡拢了拢被褥,挡住小木盒,“天家的局,岂是群臣能左右。”
时缙目光扫过略为鼓起的被褥,将怀中的信递了过去。
时羡下意识以为他又要给自己塞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可信封上明晃晃的杜韫礼三字晃眼得紧,“杜叔?”
时缙道:“这封信早些时日杜韫礼就让人递了过来,因太极东殿一事,工部修建玄和宫的工程暂缓,户部这笔钱也就一直拖着,此番行事倒也不似你往日所为,可是有其他原因?”
时羡:“……”
杜韫礼杜叔,面上答应得爽快,一转眼打小报告是怎么回事!
时羡快速扫过信中字迹,“老爹,修玄和宫这笔钱不能动。”
时缙给了他一个愿闻其详的眼神。
时羡问:“老爹可还记得钦天监曾于年初上报,今年大雍恐有雨患决堤之灾?”
“不错。”时缙说,“如今春季刚过,兖、河、颖三州已上报灾情。”
时羡道:“为安抚灾民,户部必须拿出银子赈灾。依此事态,夏汛将至,只怕有更多灾情上报,户部必得划去大量银子,若想从这其中节省银子,还得从赈灾官员入手。”
时缙眯起了眼,“赈灾的银钱不能少,至于该派哪些官员去,内阁还需商议。”
赈灾一事时羡做不了主,他话锋一转,“雨势之下,玄和宫修建还得加上一部份木材受潮的折损,难免增加预算,延长工期,工部算过,最早也得明年开春方能完工。”
时缙向后靠在藤椅上,“明年开春,皇上求道心切,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时羡如实说:“若增加预算,年前完工也能做到。”
时缙开口前,时羡继续道:“如今白家势微,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们,此刻万万不能让他人抓到错处。各地灾情要赈,玄和宫要建,事情办好了,皇上无可挑剔,朝中众人亦无话可说,可若办得不好,就算皇上此刻不予追究,难保其余几大世家今后不会借机大做文章。”
时缙静了半晌,问:“你可是把国库当成了你的私库?因为楚谪那小子?”
时羡:“……”我已经贪到这种程度了吗?!
时缙实在想不出能让时羡如此精打细算大雍国库开支的原因,除了一条,时羡把国库当成了自己的私库,若日后楚谪能甘愿做个傀儡皇帝,此事也不是不可。
时缙自是相信自己儿子有能力架空皇权,可想起楚谪看时羡的眼神,再看自家儿子对楚谪的态度,时缙扶额,打心底浮出一种无知白菜被猪拱的感觉。
时羡看他老爹变幻莫测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又在天马行空了。
屋外,文甫再度高喊,“少爷,四皇子问少爷明日能不能为他送行?”
屋内的父子俩相视。
时缙:“……”
时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