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木讷的,死板的,迂回的。
而是天然带着一身野性,浑身都透着肆意不羁的锋利感。
那人整理完袖子,正要抬腿离开,却又像有所察觉般骤然回头,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
分明是冷硬的五官,偏眼尾微微上挑起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秋风萧瑟,荡起他宽大的衣袖,整个人在遍地黄叶的园中带上几分邪气。
他双眸微眯,一步步往竹林逼近。
裴泠玉下意识后退半步,正担心躲避不及,便见身前乱丛剧烈摇晃几下,一只圆头圆脑体格肥硕的狸奴从中跳出来。
它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眨着眼打量一遍呆在原地的裴泠玉和春芝,姿态悠闲。可随即调转方向瞅见园中的身影时,却顿时炸了毛,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飞快窜上墙头,很快不见了踪影。
那人停下脚步。
江府的下人上前来,恭敬开口,“卫侍郎,我家大人请您到书房议事。”
卫……侍郎?
后来裴泠玉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位刚刚被调任至刑部的新贵,传闻中心狠手辣,能叫落入他手中的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玉面阎罗。
他的确与裴泠玉之前见过的人不一样。
京中各府的郎君来讨好她的太多了,为了她的艳绝的容貌或是显赫的家世,有人豪掷千金搏她一笑,也有人托媒人屡次上门,只为迎娶裴家女。
可她始终不肯点头,这些人到最后无不从吃了闭门羹。
除了那个始终不为所动的卫琚。
如今他虽变了态度,可她却不敢贸然信他了。
次日,裴泠玉出府去医馆诊病,一并带了祭祀祈福用的东西,准备顺便去寺中为阿娘上香。
阿娘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那支簪子丢了,春芝去找过却没找到,怕是回不来了。
像是阿娘也觉得她先前上赶着讨好卫琚太过丢人,或是见不得她犹犹豫豫不敢定下亲事,这才收走了留给了她的念想。
今日出门早,从医馆抓完药再去济安寺,不过才巳时。
济安寺位于城西,恰处于清净而不偏僻的地段,寺外静而不喧,寺内香客众多,袅袅青烟环绕,古朴红墙上树影斑驳。
裴泠玉绕过浓厚的香火,被一个小沙弥引着走进一处影堂。
将人带到,小沙弥合了合掌,十分老成,“裴施主这个月来得早些,可是还有别的所求?”
明亮的日光被厚重的毡帘隔绝在外,影堂内冷香浮动,供奉的香烛微微闪动,裴泠玉抬眸望着眼前黑漆描边牌位上雕刻的层层莲纹,惴惴的心在此刻安静下来。
她摇头,“我想一个人待着。”
那小沙弥便不再问,“那我到外头等着施主。”
“不必了。”
她每月都会来寺里,进出的路早已熟悉,无需再有人带路,可那小沙弥仍是坚持。
“我到外面等着,施主请自便。”说罢便打帘出去。
见他坚持,裴泠玉也没再拒绝,从篮子中捻了香火点燃。
再出来,已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春芝从她手中接过篮子,坐在墙边打盹的小沙弥听见动静,连忙拍拍衣袍爬起来。
“娘子……”春芝掩着面,压着声音小声嘀咕道,“他非要等着咱们,怎么说都不肯走。”
真是奇怪,在济安寺供奉逝者牌位的香客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裴府这一家显赫,往常也都是入了寺便自行祭拜,这回怎么殷勤。
裴泠玉听了,递给春芝一个眼神,春芝立刻会意,从钱袋子里摸出一锭银递过去。
这小沙弥面生得很,想来是刚入寺不久,想要讨些赏钱罢了,也难为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的身份,给他便是。
谁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瞧见面前的银子,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不不不,施主误会了,我不是为了钱。”
春芝一脸狐疑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