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擂鼓,她抬起头,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冷涩潮湿的味道,与她在寺庙中沾染的淡淡梵香缠在一起,却并不相融,在两人身前狭小的间隔中泾渭分明地各成一派。
她迎上眼前深邃幽暗的眼眸,眼睫轻颤,“如此,岂不正如你所愿。”
身后的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客人们的喧闹声,紧闭的窗子对面便是长街,更是热闹。
只有这一间不算大的雅间之内,她浅浅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雅间中变得杂乱。
几缕发丝顺着小巧圆润的肩头垂至身前,随着身前曲线的起伏轻轻伏动,锁骨上的红痣精致而夺目,衬得她本就白嫩的肌肤愈发透亮。
像是那个雪夜里,零零散散滚入无暇雪丛之中的鲜红血珠。
想起那晚,男人喉结滚动,脖颈上似乎又泛起刺痛感,带着丝丝黏腻的热意。
片刻后,纷乱的思绪骤然抽离,他宽大的身躯终于退开。
趁他移开视线的间隙,裴泠玉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薄气,绷着的身子也松懈下来。
眼前视线变得开阔,扑面而来的威逼感也消失不见。若非鼻尖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细汗,她简直要怀疑方才是否真的有人沉着眸子将她紧逼到门后。
“怕我做什么?”
沉稳的步子转了个方向,卫琚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整个人身上的阴戾之气淡了些,眉目间的凌厉却还在。
他道,“你从前可并不怕我。”
听不出情绪的字句轻飘飘传入耳中,裴泠玉一阵恍惚之后,神色微凝。
她还是无法适应这人突如其来的转变,哪怕这已经是第二次见他如此。
他开口时刻意放轻的语调,以及略显讨好的字句,总让裴泠玉觉得他在迁就,或是施舍。
仿佛是猎人试着靠近正在吃草的野兔时,唇边忍不住扬起的笑意和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连凶残的猎人都要靠伪装才能徐徐图之的,会是什么?
她不敢深想。
“你到底想要什么?”
裴泠玉稳住心神,用尽可能平静的目光看向眼前撩袍而坐的男人。
他今日穿了官服,看上去比平日里更严肃,也更危险。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宽大的袖子晃动间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道结了疤的伤痕。
暗红的伤口横在泛白凸起的腕骨上,为他平添几分嶙峋之色。
“想要什么?”他手上顿住,反问道,“这话怕是该我问裴娘子吧?”
有那么一瞬间,裴泠玉好像看见他眼底翻涌出什么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很快又悄然隐去。
她细白的颈垂成一道柔软的弧度,心里却木了一块,钝钝的,麻麻的,目光逃也似的闪开。
这样躲避的神色被卫琚捕捉到,就又成了别的意味。
他心中那一面原本平稳的,一望无垠的江水也因她这一刻的躲闪惊起一阵骇浪,让原本轻而易举便能抵达对岸的船只开始飘摇。
垂在花梨木桌面上的手掌缓缓收紧,自腕骨蜿蜒而出的一脉青筋也紧绷突起。
她竟然还问他想要什么?
他倒想问问她到底在躲什么?
春芝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满满当当十几包点心,拿得十分吃力,却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这里头有樱桃煎,青梅脯,枣花酥,蜜乳糕……
都是娘子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