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派来审问他的,是他在军校期间的教官——毒鸦。
那个集严厉、凶狠与疯狂于一体的alpha就站在他身前,用一种近乎于审视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像是又回到了军校里,对毒鸦的恐惧在身体里缓慢苏醒。
“你自己来告诉我,这符合常理吗?”毒鸦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
他嘴唇干裂,却还是哑声回答:“不符合。”
“为什么?”
“我和陆赫行契合度百分百,在那种情况下,我理应被他完全标记,做他金蟒的人,可事实上并没有。”
“所以,”毒鸦俯下身,阴影像大山一般笼罩下来,连带着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诱导般的语调,“你是不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是不是用方舟的情报,换取了你不被标记?你,是不是已经背弃了方舟?”
他猛然抬头!
束缚带勒进手腕,将他妄图暴起的身体瞬间拉回原位。
“很好,”毒鸦勾着嘴角起身,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既然不是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他喉咙发干,腹部撕裂而开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仍旧努力让声音不发颤:“是……是我……是我说不要……是我求的他,然后他说……他说永远都不会标记我。”
“永远都不会标记你?”毒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咧开的弧度冰冷又嘲讽,“你信了?信一个跟你百分百契合度的alpha永远都不会标记你?”
他闭着嘴没吭声,毒鸦却突然暴起,吼声震得灯光都在颤,“说话!你信了?!信一个跟你百分百契合度的alpha永远都不会标记你?!”
“信……信……我信……”他听到自己嘶哑又发抖的嗓音。
他怎么说得出不信二字,陆赫行可是实实在在地撑了下来,连信息素都没泄露分毫。
毒鸦眯起眼,审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直抵灵魂。
片刻后,毒鸦脸上的厉色竟奇异地缓和了,可他却越发觉得寒意彻骨。
毒鸦背起手,开始绕着他渡步。
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又规律的“咔哒”声,每一步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毒鸦在他面前停下,神情平淡,眼里的柔和却几欲漫出来,“你,爱上他了?”
他猛然一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差点停跳,“不可能!没有!”
“哦?”毒鸦的语调平和,却暗藏了几丝循循善诱的意味,“那就是,他爱上你了?”
他浑身一颤,仿佛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审讯室里的灯光陡然间就白亮得他眼睛发涩,记忆里的红眸与冰洞里那个窒息般的拥抱如跑马灯般在面前闪现。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疲累忽然就如潮水般袭来。
“不会。”他平静又笃定,指尖却在椅子扶手上掐得发白。
毒鸦极为讽刺地笑了起来。
“那你告诉我,告诉我陆赫行凭什么放过你?凭你的哀求?凭你的眼泪?还是凭你的一句‘不要’?”
他张了张嘴,却给不出答案。
毒鸦盯着他眯起眼,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为他拨开迷雾:
“在那种情况下,地方封闭、又孤立无援,而你,受伤、发情,你在陆赫行眼里,不过就是条待宰的鱼,再加之你们虽是高契合的ao,可也是战场上刀枪相向的死敌,他标记你,撕碎你,看你在他身下失控哀求,彻底变成他的人,对他来讲该是件多简单多痛快的事,不止如此,占有你可比单单跟你抱在一起来得火热,攫取的热源更多,可他一个顶级的、那么想要在绝境下生存下来的alpha,还是因为你的一句不要就放过你了,甚至还生生为你忍住了比你还要难以承受的痛苦,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他被这一连串的话钉死在椅子上,完全无法动弹。
“那可是陆赫行,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样一个强悍、霸道、疯狂又目空一切的顶级alpha,凭什么在那种绝对优势、绝对本能驱动的情况下,因为对方一句哭泣的不要,就放过一个百分百契合、正值发情期、还是敌对方的omega?”
毒鸦弯下腰,灼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廓,犹如恶魔迈向人间:“除非,是这个alpha,对这个omega有了什么超越敌我立场,甚至于超越本能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又催生出不舍,大部分把这种感情称之为,爱,和深情。”
他怔怔地坐在审讯椅子上,惨白的灯光照旧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后颈贴了抑制贴的腺体似乎又在隐隐发热,巨大的茫然开始将他淹没……
毒鸦瞥了眼他发怔的脸,总算满意地直起身,缓步踱回了审讯桌前。
或许是有意要让他缓,毒鸦并没有再开口。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阵窒息般的死寂。
良久后,毒鸦终于望着窗外开口,而这一次的声音里,完全没了刚才的逼问与诱导,有的,仅是一种近乎于悠远的感概,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只是在惋惜:“……陆赫行,陆首领,年纪轻轻,却带出了条那么吓人的恶蟒,信息素‘龙舌兰’的威压等级更是尤为罕见的s+,这般顶尖的人物,若是能为我们所用……”
他看着毒鸦转回身,朝他笑得势在必得,“那该是有多好。”
他心脏骤然停跳,像被把冰锥生生扎穿。
原来,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