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刚点头,旁边的张妙云就接口道:“琴艺虽好,却不如舞蹈抢眼。你看姜柔姐姐,请了宫里的张嬷嬷指导,听说练的是《霓裳羽衣舞》,那可是当年先皇后的成名作,要是跳好了,说不定能直接被太后看中呢。”
户部侍郎家的千金撇了撇嘴:“舞蹈再好,也得看场合。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未必喜欢太过花哨的东西。依我看,还是弹琵琶稳妥,既能抒情,又不失雅致。”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姜瑶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桂花茶。茶里的甜香混着院里的桂花香,让她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真正的好茶,不是靠香料堆砌,而是靠本身的韵味。就像人,不必刻意讨好,做好自己就够了。”
“对了,姜瑶,你打算弹什么曲子?”沈清沅好奇地问,“要不要跟我们说说你的构思?说不定我们能给你提点建议呢。”
姜瑶放下茶杯,轻声说:“我想将琴艺和诗词结合起来,边弹边吟诵自己写的诗,或许能有点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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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写诗?”张妙云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妹妹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皇家宴会不比寻常场合,若是诗写得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依我看,不如选唐诗宋词,既稳妥又显文采。”
“我觉得可以试试。”一直没说话的尹若薇忽然开口,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头简单地挽了个髻,看起来比平时素雅许多,“上次宫规考核,你对礼法的理解就很独到,想必诗词也差不了。而且太后娘娘年轻时也爱写诗,说不定会喜欢你的创意。”
尹若薇的支持让张妙云有些意外,讪讪地闭上了嘴。姜瑶感激地看了尹若薇一眼,想起上次在藏书阁,她确实说过太后年轻时的诗集很有见地,还推荐了几本给她看。
“多谢尹姐姐鼓励。”姜瑶微微一笑,“我会好好准备的。”
小聚过半时,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争吵声。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沈小姐,不好了!姜柔姐姐练舞时崴了脚,正脾气呢,说要找太医来看!”
众人都愣了一下,沈清沅皱着眉说:“不过是崴了脚,用得着找太医吗?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尹若薇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医是宫里的人,让他来看伤,不就是想借太医的口,在宫里传开她为了给太后献艺而受伤的消息吗?既显得她用心,又能博同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瑶心里一凛。她没想到姜柔为了这次机会,竟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看来这场才艺对决,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比拼才艺那么简单。
离开沈清沅的院子时,暮色已经降临。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瑶走在石板路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尹若薇正站在桂树下,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罩了层银纱。
“姜瑶,等一下。”尹若薇快步走上前,递给她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锦盒里是块上好的砚台,砚台背面刻着“宁静致远”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姜瑶认出这是上次宫宴上陛下赏赐给尹若薇的那方端砚,连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拿着吧。”尹若薇将锦盒塞进她手里,“你写诗需要好砚台,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姜柔买通了管琴房的嬷嬷,想在你初赛的琴上动手脚,你自己多留意。”
姜瑶握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传来砚台的凉意:“多谢尹姐姐提醒,这份情我记下了。”
尹若薇笑了笑,转身离去,月白的襦裙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梅。姜瑶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高傲的小姐,其实有着通透的心思——她的帮助,或许不是为了拉拢,而是出于对公平的维护。
回到房里,青禾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姜瑶却没有胃口,坐在桌前打开锦盒,看着那块端砚。砚台的石质细腻,摸起来温润如玉,想必是难得的珍品。她拿起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写下“琴诗和鸣”四个字。字迹虽不及尹若薇的书法苍劲,却透着股从容的气度,让她想起母亲教她写字时说的话:“笔锋可以藏,风骨不能藏。”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屋里,和墨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香气。姜瑶放下笔,目光落在桌上的琴谱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音符,忽然觉得心里无比踏实——无论对手用什么手段,她能做的,就是用最好的状态,弹出最动人的琴声,写出最真诚的诗句。
因为她知道,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华丽的技巧或刻意的讨好,而是藏在才艺背后的真心。就像这桂花,不必与牡丹争艳,却能在秋日里绽放出独有的芬芳。
初赛定在三日后的辰时,地点就在女学的正厅。掌院特意让人在厅里摆了十张桌子,琴棋书画各占两席,评委则坐在上的太师椅上,除了掌院和几位夫子,还有两位宫里来的嬷嬷,据说都是太后身边得力的人。
姜瑶到场时,正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件浅碧色的褙子,头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支玉簪——这是她能找到的最素雅的装扮,既符合礼仪,又不会喧宾夺主。
“姑娘,姜柔小姐已经在那边准备了。”青禾指着角落里的屏风,姜柔正躲在屏风后换衣服,隐约能看见石榴红的舞裙一角,比上次见到的更加华丽,裙摆上似乎还缝着细碎的珍珠,想必转动起来会流光溢彩。
姜瑶点了点头,走到琴席旁坐下。她选的是张七弦琴,琴身是桐木所制,据说是前朝的古物,音色格外清越。她轻轻拨动琴弦,试了几个音,指尖传来熟悉的震动,让她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初赛按抽签顺序进行,姜瑶抽到了第十七号,姜柔则抽到了第三号,显然是想早点出场,给评委留下深刻印象。
轮到姜柔时,屏风缓缓移开,她穿着石榴红的舞裙站在厅中,裙摆上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光。随着乐声响起,她旋转起来,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舞步轻盈,腰肢柔软,确实有几分《霓裳羽衣舞》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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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得真好!”沈清沅在姜瑶耳边小声说,“这身段,这技巧,怕是宫里的舞姬都比不上。”
姜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姜柔的舞蹈确实很出色,尤其是旋转时的稳定性,显然下了很大的功夫。但姜瑶看着姜柔的舞蹈,指尖无意识地在琴身摩挲。她现姜柔的旋转虽稳,却少了份自然的韵律,像是提线木偶般刻意——就像她这个人,所有的光彩都靠着外物堆砌,内里却空得飘。
一曲终了,厅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张嬷嬷坐在评委席上,满意地频频点头:“柔小姐这舞技,已有先皇后三成风范了。”
姜柔屈膝行礼,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多谢嬷嬷谬赞,柔儿愧不敢当。”话虽谦虚,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目光扫过姜瑶时,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接下来的几位小姐各有千秋: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弹了曲《十面埋伏》,琵琶声激烈如战鼓;大理寺卿的女儿画了幅《松鹤延年图》,笔法细腻;还有位将军府的小姐下了盘围棋,棋风凌厉,竟与男子不相上下。
轮到姜瑶时,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厅中。正欲落座,忽然现琴弦有些不对劲——第三根弦比平时松了半分,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在弹奏时走音。她想起尹若薇的提醒,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捻,果然摸到弦轴处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怎么了?”掌院见她迟迟不开始,疑惑地问道。
姜瑶没有声张,只是平静地调了调弦:“回掌院,琴弦有些松了,略作调整便好。”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寻常的准备工作,可站在屏风后的姜柔却攥紧了拳头——她特意让人在弦轴里塞了些细沙,本想让姜瑶在弹奏时出丑,没想到竟被她轻易识破。
调完琴弦,姜瑶抬手拨弦,清越的琴声如流水般淌出,正是她改编的《梅花三弄》。与寻常版本不同,她在曲中加入了几处自己创作的变调,时而如寒梅初绽,轻柔婉转;时而如风雪骤起,铮铮有声;时而又如暗香浮动,余韵悠长。
弹到高潮处,她忽然开口吟诵:“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与琴声完美融合,竟让听者仿佛真的看到了风雪中的红梅,在严寒中傲然绽放。
评委席上的李嬷嬷原本闭目养神,此时忽然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年轻时也曾学过琴艺,自然听得出这琴声中的风骨。
一曲终了,厅内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沈清沅激动得站起身,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打翻:“太好了!姜瑶,你弹得太棒了!”
姜瑶起身行礼,刚要退回座位,张嬷嬷忽然开口:“这曲子虽有新意,却太过标新立异。皇家宴会讲究规矩,如此改编古曲,怕是不合时宜吧?”
这话显然是故意刁难。姜瑶从容应对:“嬷嬷此言差矣。古曲之所以能流传千古,正因后人不断赋予它新的生命力。就像这梅花,年年绽放,却岁岁不同,正是这份变化,才让它历经寒冬而不凋。”
李嬷嬷点了点头:“说得好。哀家倒是觉得,这琴诗结合的创意甚好,既显才情,又有意境,比单纯的炫技更得韵味。”
张嬷嬷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姜柔坐在屏风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姜瑶不仅没出丑,反而赢得了李嬷嬷的赞赏,这让她精心准备的舞蹈顿时失了光彩。
初赛结果公布时,姜瑶与姜柔并列第一,共同进入复赛。消息传开,女学里顿时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姜柔,说她的舞蹈华丽大气,最适合皇家宴会;另一派则拥护姜瑶,赞她的琴诗结合独具匠心,更显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