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只剩下陆沉渊与林衍两人。
“你心中,其实早已认定,要走第三条路。”陆沉渊看向林衍,语气平静,带着几分笃定。
林衍点头,没有隐瞒:“是。死战与撤离,皆是下策,唯有博弈,才有生机。楼主,你十年隐忍,为兄报仇,如今大仇得报,掌控江南,不是为了让听雨楼万劫不复,而是为了让江南不再受贪官污吏欺压,让兄弟有安生立足之地。”
“与朝廷硬碰硬,只会毁了这一切。”
陆沉渊长叹一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金陵城景,眼神复杂:“我何尝不知。只是皇权在上,朝廷向来容不得江湖势力坐大,更何况我们杀了总督,夺权江南,那位皇子,怎会轻易放过我们?”
“他未必想赶尽杀绝。”林衍沉声道,“他奉旨南下,名为巡查,实为削藩,巩固皇权。赵珩拥兵自重,本就是他要清剿的对象,我们杀了赵珩,看似是作乱,实则是帮了他一个大忙,省去了他削藩的麻烦。”
“他真正忌惮的,不是我们杀了赵珩,而是我们掌控江南,势力过大,威胁皇权。只要我们愿意俯称臣,接受朝廷招安,交出部分兵权、盐运漕运控制权,承认朝廷正统,他未必会赶尽杀绝。”
招安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一旦接受招安,听雨楼多年的江湖根基,必将被朝廷逐步瓦解,众人也将沦为朝廷鹰犬,失去自由,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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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向来自由自在、不受朝堂约束的江湖人而言,比死更难接受。
陆沉渊沉默良久,指尖紧紧攥起,指节白。
十年隐忍,血海深仇已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割据江南、自立为王,而是还江南一片清明,给跟随自己的兄弟一条活路。
可招安,真的是活路吗?
“此事,需从长计议。”陆沉渊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钦差抵达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再做谋划。”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弟子快步闯入,单膝跪地,神色慌张:“楼主,林大哥,不好了,苏无计他……他在城南闹市,劫杀朝廷派来提前传旨的钦差先锋官,杀了三名锦衣卫,如今正被禁军围杀,危在旦夕!”
“什么?!”
陆沉渊与林衍同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苏无计!
这个刚刚被放走的苦命人,竟在此时闯出如此滔天大祸!
钦差先锋官,代表着朝廷,代表着那位皇子钦差,在金陵城劫杀朝廷命官,斩杀锦衣卫,这等同于直接向朝廷宣战,彻底堵死了所有周旋、招安的余地!
“这个疯子!”陆沉渊怒喝一声,眼神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无奈。
他深知苏无计的性子,全家被赵珩残害,妹妹惨死,心中仇恨滔天,早已将朝廷官吏视作仇敌,此番见到钦差先锋,定然是压抑不住心中恨意,不顾一切出手劫杀。
他这一出手,彻底将听雨楼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晚了,他必死无疑,而且此事一旦坐实,我们百口莫辩。”林衍急声道,“楼主,我立刻带人前去,救下苏无计,平息此事!”
“不可!”陆沉渊立刻阻拦,“你若带人前去,等同于听雨楼公开与朝廷为敌,罪名坐实,再无转圜余地!”
“可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听雨楼更会落得个纵容属下、藐视朝廷的罪名,下场一样!”林衍沉声反驳,语气急切,“楼主,信我一次,我独自一人前去,不带一兵一卒,既能救下他,也能将此事与听雨楼彻底割裂,推作他个人寻仇之举,与听雨楼无关!”
话音落下,林衍不等陆沉渊回应,身形一动,已然冲出大堂,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清楚,此刻每耽误一刻,苏无计便多一分危险,听雨楼便多一分覆灭的危机。
陆沉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眼神复杂至极,最终只能重重一叹,转身坐回案前,心中的棋局,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大乱。
金陵城南,闹市街巷。
往日里,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是金陵城最热闹的地方,商铺林立,摊贩云集,百姓往来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
可此刻,这条街巷早已乱作一团,百姓四散奔逃,哭喊声、惊叫声、兵器碰撞声、喝杀声响彻一片,商铺关门,摊贩逃窜,满地狼藉,一片混乱。
街巷中央,一场惨烈的围杀,正在上演。
十余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与二十余名禁军士卒,手持兵刃,将一道黑影团团围在中间。刀光剑影,寒光四射,兵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已有三名锦衣卫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被围之人,正是苏无计。
他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刀,依旧寒光凛冽,刀刃上布满缺口,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脚步虚浮,却依旧眼神狠戾,死死盯着眼前的朝廷众人,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在他身侧,躺着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胸前一道致命刀伤,早已没了气息,正是此次皇子钦差麾下的先锋官,从五品监察御史,奉命提前抵达金陵,传旨安抚江南官吏。
苏无计双目赤红,眼底只剩下滔天恨意,再无其他。
自从被陆沉渊放走之后,他没有离开金陵,而是整日游荡在街头,心中的仇恨如同毒藤,疯狂缠绕,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赵珩已死,大仇得报,可他心中的恨意,丝毫没有消减。
妹妹被赵珩残害,全家被灭门,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朝廷的昏庸,都是这些贪官污吏的横行霸道。在他眼中,天下官吏一般黑,朝廷之人,皆是害死他家人的帮凶。
今日见到钦差先锋官带着锦衣卫、禁军,耀武扬威地穿行在闹市,心中积压已久的仇恨,瞬间彻底爆,再也压抑不住。
他不顾自身安危,骤然出手,以雷霆之势,斩杀了那名监察御史,随后便被锦衣卫与禁军团团围住,陷入死战。
他没想过活下去,也没想过此举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尽朝廷官吏,为家人报仇!
“逆贼!公然劫杀朝廷命官,藐视皇权,罪该万死!”一名锦衣卫头领手持绣春刀,眼神狠戾,厉声喝骂,“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否则,定将你碎尸万段,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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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连九族?”苏无计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充满绝望与悲凉,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我全家早已被赵珩那狗官残害殆尽,早已无九族可株!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与赵珩同流合污,皆是杀人凶手,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