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次南下,本就是为了清剿赵珩这股拥兵自重的地方势力,陆沉渊杀了赵珩,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省去了诸多麻烦。
但陆沉渊掌控江南,江湖势力坐大,已然威胁到朝廷对江南的统治,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杀陆沉渊,清剿听雨楼,看似简单,却必定会引江南江湖大乱,战火四起,江南百姓生灵涂炭,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可若是放过陆沉渊,任由听雨楼掌控江南,朝廷皇权威严何在?日后各地江湖势力纷纷效仿,天下必将大乱。
杀,不得;放,不能。
这是一道两难的棋局。
“城南闹市,劫杀朝廷先锋御史,斩杀锦衣卫,可是你听雨楼所为?”萧景渊话锋一转,厉声问道。
“回殿下,此事乃是江湖亡命之徒苏无计,个人寻仇之举,与听雨楼毫无关系,草民对此,毫不知情。”陆沉渊沉声回应,按照事先与林衍商定的说辞,从容应对,“事之后,草民已派人协助朝廷,拿下凶手,交由朝廷处置,绝无包庇纵容之意。”
“好一个毫无关系,好一个个人寻仇。”萧景渊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陆沉渊,你很聪明,可惜,你不该涉足朝堂,不该挑战皇权。”
他迈步,朝着长亭内走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我入府,江南之事,我要与你好好清算。”
陆沉渊神色凝重,迈步跟上,心中清楚,真正的博弈,从此刻,才正式开始。
林衍、秦虎等人,紧随其后,一同入城。
钦差队伍入城,金陵城全城戒备,街道清空,百姓闭门不出,气氛肃穆到了极致。
萧景渊没有入住被改为听雨总阁的总督府,而是下令入驻金陵城驿馆,同时下令禁军、锦衣卫封锁驿馆,严密戒备,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
驿馆议事厅内。
萧景渊端坐主位,神色威严,下方两侧,分列着大内高手、锦衣卫头领、随行官员。
陆沉渊、林衍两人,奉命入内,单独应对,其余人等,皆在厅外等候。
“陆沉渊,你杀朝廷总督,罪无可赦,按我大靖律法,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清剿全党。”萧景渊开门见山,语气冰冷,直接道出罪责,“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但草民无罪可认。”陆沉渊沉声道,“赵珩杀我兄长,灭我满门,此为私仇;赵珩贪赃枉法,祸国殃民,此为公罪。草民杀他,是报私仇,也是除公贼,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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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律法当前,即便他有罪,也轮不到你动手!”随行的一名御史官员,厉声呵斥,“你公然杀人,挑衅皇权,便是滔天大罪!”
“若朝廷能早日惩治赵珩,草民又何必出此下策?”陆沉渊反问,语气铿锵,“赵珩在江南盘踞十年,贪墨受贿,欺压百姓,上报朝廷的奏折,数不胜数,却始终无人过问,朝廷不管,草民只能自己动手,为兄报仇,为民除害!”
御史官员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萧景渊抬手,制止了那名御史,目光落在林衍身上,眼神微凝:“此人便是昨日在城南,阻拦朝廷办案,打伤锦衣卫与禁军之人?”
“正是草民。”林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昨日之事,乃是草民一人所为,与楼主无关,草民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与听雨楼毫无干系。”
“一人承担?”萧景渊轻笑,“你承担得起吗?阻拦朝廷办案,包庇杀人逆党,亦是死罪。”
“草民知道,但草民不能眼睁睁看着,因一人之私仇,引江南大乱,连累万千百姓。”林衍沉声道,“苏无计全家被赵珩残害,心中积怨太深,一时冲动犯下大错,他已是孤家寡人,甘愿伏法。但听雨楼楼主,并无谋反之心,掌控江南之后,安抚百姓,整顿吏治,严禁滋事,江南百姓安居乐业,这皆是事实。”
“殿下奉旨南下,为的是稳固江南局势,安抚百姓,而非掀起战火,屠戮生灵。若殿下执意诛杀我等,清剿听雨楼,江南江湖势力必定群龙无,大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这绝非殿下所愿,也非朝廷所愿。”
林衍语气沉稳,字字珠玑,直击要害,点破萧景渊心中顾虑。
他清楚,萧景渊想要的,是江南安稳,是朝廷掌控江南,而非一场毫无意义的厮杀。
萧景渊看着林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人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远比陆沉渊更难对付。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萧景渊语气放缓,开口问道,显然是动了心思。
“招安。”林衍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听雨楼愿接受朝廷招安,归顺朝廷,承认朝廷正统,听从朝廷调遣。楼主愿意交出江南部分盐运、漕运控制权,解散部分江湖势力,只保留听雨楼基础根基,维护江南江湖秩序,不再涉足朝堂政务。”
“同时,苏无计犯下死罪,交由朝廷处置,我等绝无异议。只求朝廷保全听雨楼数百兄弟性命,保全江南百姓安稳,不再追究过往罪责。”
招安二字,再次被提出,这是林衍与陆沉渊商议后的最终抉择,也是唯一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萧景渊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招安听雨楼,确实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费一兵一卒,平定江南局势,将江南江湖势力纳入朝廷管控之下,既稳固了江南统治,维护了皇权威严,也避免了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但他心中,依旧有顾虑。
江湖势力,向来桀骜不驯,招安之后,若是听雨楼再次反叛,必将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招安之事,并非不可。”萧景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量,“但我有三个条件,若你们能答应,过往罪责,一概不究,听雨楼可接受招安,归顺朝廷。”
“殿下请讲,我等洗耳恭听。”陆沉渊与林衍同时开口。
“其一,陆沉渊必须辞去听雨楼楼主之位,离开江南,前往京城,入禁军任职,听候朝廷调遣,不得擅自离开京城。”
“其二,听雨楼交出江南所有盐运、漕运控制权,解散所有江湖武装,只保留百名弟子,维持江湖秩序,不得私藏军械,不得聚众滋事,一切听从江南官府管辖。”
“其三,劫杀朝廷命官的苏无计,罪无可赦,三日后,当众处斩,以正国法,震慑江南。”
三个条件,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剥夺陆沉渊的权力,将其软禁京城;瓦解听雨楼根基,彻底消除威胁;斩杀苏无计,树立朝廷威严。
如此一来,听雨楼彻底沦为朝廷附庸,再无反抗之力,江南江湖,彻底被朝廷掌控。